傍晚,师冉月收拾歇息了一番,便动身去清和殿用晚膳,顺便告知端木玄选秀结果。

“此次共选进宫六人,都先着封才人。”师冉月指着名册和画像一一道:“刑部尚书孙式的嫡次女孙姝妙,年十六,赐居凤宁阁;御史大夫吴称和新科探花吴稳的妹妹吴秐,年十七,赐居令仪阁;豫州太守赵臣之妹、也是前相公赵盛元的孙女赵玉熹,年十七,赐居清微阁;慕州太守蒋令德的嫡长女蒋纹,年十五,赐居乐念阁;徐州太守俞时温嫡三女俞安乐,年十六,赐居静姝阁;还有河阳太守之女,也是安王妃的姑舅表妹江映,年十五,赐居攸宁阁。秀女先还家告别家人,由宫中派教习嬷嬷去各家指导礼仪等,于七月二十日进宫。”

端木玄接过名册简单翻阅一二,便将其合上随意掷于书卷之间,也未顾画像,道:“皇后行事果然妥帖。”

师冉月轻笑:“陛下谬赞。不过陛下瞧着竟一点不关心秀女们的品貌,到底是陛下的后宫。”

端木玄挑眉:“那又如何?不过当多了几桩差事。”

“可若是同样的事,陛下面对的不是花容月貌的名门闺秀,而是......”

“接着说——”

“猪圈里的母猪——”师冉月边说边起身准备往外闪,话音还没落告罪的话已说出了口,端木玄倒只是坐在原处,笑得有些无奈,却也又几分好奇与探究,像是猛兽被一株色彩鲜艳与众不同的蘑菇挑起了兴趣,道:“朕倒是甚少见皇后这般情状。”

“臣妾失态。”

“无妨。”端木玄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朝着师冉月走了两步。他当下未着黄袍,只穿着一身龙身暗纹的青墨色常服,尚未蓄须,瞧着也显年轻。没了朝堂上面对百官时不怒自威的气派,倒像是个游戏人间的纨绔王孙了。“看来皇后在闽中王府与郡王妃相处比在宫中要开心得多。”他前些日子允了师冉月便服出宫,只要不惹人注意,随意她去哪里。师家如今人人瞩目,闽中郡王府被端木阳弄的声色犬马鱼龙混杂,倒是个方便去处。

“宫中千万双眼睛瞧着,臣妾是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虽说是装样子,那也得装得差不多。闽中郡王府如今倒像个戏台子了,前些日子我还瞧见几个胡人跳舞。”

“是啊。端木齐和端木阳都有意避嫌,先前还被谏官参了一本,不过是彼此做个样子,各自相安无事。”

师冉月却啐道:“闽中郡王与我同岁,幼时也在宴席上常见面,彼时陇西郡王是个闷淘的,成日里与我三哥他们一帮人混在一起胡作非为,闽中郡王却是个锯嘴的葫芦,问十句才说一句,也不爱动,谁能想到大了却是个最能花天酒地的,倒不是作戏——从前他还没出宫立府就让宫女有了身子。如今瞧瞧他那一屋子姬妾,我只看着就心烦,更别说和言日日磋磨,又有那宋滢时时吹着耳边风惦记着正妃的位置,说真的,我私下里去王府这两次,总想着不如叫和言与他和离了好,反正官家人定是支持的。”

端木玄不置可否:“和离,若没个从经史古籍里考证出来的理由,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那些个新入朝的年轻人正愁没个事儿上奏疏呢。”

师冉月叹道:“我自知如此,只是一时急了。和言的精气神我总瞧着不太好,太医去看了几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似是月子里着了风寒落下的病根,治也治不大好。好好的人嫁了人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和言与我仿若亲生姐妹,我自然多关照担心些,然而纵是与我原先没什么私交的陇西郡王妃,我瞧着也是不忍。她原先也是闺中数一数二的才女,一手行书写得比男子更潇洒有风骨,如今全然似个木头,一刀砍去都听不见声响。”

越说便越愁眉不展,一时倒也没顾及端木玄,复又坐在椅子上斜倚着,更叹道:“可惜我大嫂如今身子也不大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成日里听着从郡王府和侯府回来的太医汇报她们各自的病情,不像是说病,倒像是树上的杜鹃啼血在催命。”

端木玄拿起银剪修剪着花枝,一边手起枝落,一边眼神示意近黛给越说越激动的师冉月添茶。他心知一旦说到了能叫她有感而发并且可以无限联想的话题,她就可以旁若无人地这般絮叨下去,并且也只有让她这般“不吐不快”,才可以解了她心中愤懑,免得日后再生出别的事端来。

“好比我姐姐,原是从起初就错了,偌大的师家不靠为官的男子谋划支撑,却要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困在朝堂局势中辛苦谋划自己的姻缘——甚至连新宁长公主都是如此。这些年看下来,若我说,就合该修改律例,年轻女子都有权拒绝成亲,成了亲不合意也该有权和离或是休夫......男子也是一样的道理,此事上也无需什么分别。”

说及此,端木玄竖了竖耳朵,轻轻用锦帕擦拭着剪刀上留下的树枝汁水,又将其一并交给宫人收起来,才看着正说得激动的师冉月道:“皇后觉得,什么样的婚姻才是合适的?”

师冉月骤然惊愣,盯着端木玄眼睛一眨不眨。两双眼睛钉死了对方,像是秃鹫盯着踩到捕兽夹的虎,哀声不鸣,全然死寂,一呼一吸都似乎能闪动一阵风。不知多久,她缓缓起身,涩声道:“各自相宜,不会害了人性命。”

端木玄踱着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捏着她的后颈按揉,道:“那皇后觉得,朕与你的婚姻如何?”

师冉月眨了眨眼,微微俯身行礼,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下脱离,俯首道:“天下百姓称颂,自然合适。”又抬头望向端木玄,道:“陛下之前也有意修改律法,地方财政与兵权,又或是选官,如今半年多过去,陛下可有方案了?”

端木玄放下手冷声道:“新人要进宫了,皇后还是管好后宫事罢。”

师冉月垂眼行礼,从善如流道:“谨遵陛下教诲。”

“玦儿今日如何?”往坤宁殿回时已是二更天,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随行的宫人打着灯笼摇摇曳曳,仿佛一条缓缓移动的银河。师冉月拒绝了坐轿辇,扶着啼樱与合月慢慢往回走。

“太子殿下和令成公主都由奶母照看着,午前一同在御花园里戏水,午后回坤宁殿睡了一会儿,又去翰林院找沈先生背了会儿诗,沈先生夸太子殿下聪慧好学呢。”

师冉月点点头,却道:“告诉奶母,日后叫玦儿午前先习书,午后再玩。不然日后功课多了,也长大了玩的花样多了,倒没时间读书了。”又奇道:“戏水是如何戏的,可妥帖?”

啼樱手舞足蹈比划着道:“是大皇子前些天叫侍从们帮着用木头和铁皮做了几个小水车,还有盛水的水箱和舀子一类。大皇子还想领太子和公主从御花园的水池引水模拟田间水渠呢。”

师冉月笑道:“城儿竟也对此有兴趣。”

合月道:“大皇子也是在娘娘膝下长大的,想来也是受了娘娘的影响呢。”

师冉月摇头道:“三嫂已经开始怪我带坏了婷姐儿了,可别哪天绵姐姐也来责怪我。城儿的学业近些日子没有落下罢?”

“未曾落下。只是大皇子近日相比于诗书典籍,倒是对骑射更感兴趣些。”

“想来无妨。他前几年读的书也不少,已经明理了。若是当真更喜武,方略筹谋就是紧要的了,改日我再请陛下为大皇子寻个先生教他兵法。骑射武艺自有校场上的将军教头们,等学个差不多再请师傅精进也不迟。”

一路说着便也到了坤宁殿。师冉月只带着啼樱和合月到偏殿瞧了瞧端木玦的睡颜,便悄声回了正殿,换下繁重的衣衫沐浴洗漱。直到柔软的中衣和绵实的锦被裹住身体,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在一片漆黑中轻叹了一声,调整呼吸准备入眠。

轻轻合上殿门,啼樱走远了几步,迎着接过合月送来的薄披风搭在肩上,叹道:“音儿姐姐要是在就好了。”

合月眉眼温和,拍拍她的肩柔声道:“你也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音儿也快回来了,听说她得的是个女儿,像极了她。”

啼樱道:“真是便宜成侍卫了。”

合月跟着笑笑,垂眸望着地上被盈盈宫灯染上一点光泽的石砖,神情黯然下去。她只比音儿小半岁,如今也已经二十五岁了,按宫规宫女本是二十五岁出宫还家,可她的身契却还与近黛她们一般归在影卫,性命自由全凭端木玄的意思。她跟着师冉月前已经知道了太多机密,想来端木玄大底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了。虽说她如今并没有什么心爱之人,却还是盼着能出宫去过些寻常日子。

“想什么呢合月姐姐?”

“没什么——你快去歇息罢。”

端木萌一身朱殷华服,苏梅和长春两色绣线杂着黑线绣着蝶戏海棠的纹样,裙边和袖口都坠着珍珠,华贵非常。

师冉月自从当了皇后,恐怕朝臣异议,总不敢常与家人相见,连好容易得来的便衣出宫的机会也只敢去找官和言说说体己话,至于师家人,也只能借着云和长公主进宫时得以简单聊聊。

“宫中这些人看着,你竟也敢偷偷溜出去,像什么话?”音儿屏退了宫人,自己亲自为师冉月与端木萌倒上热茶,立在一旁侍奉。端木萌未来得及喝茶,先道:“宫外好些人议论,有说在闽中郡王府瞧见像你的,也有道听途说的。我已拜托闽中郡王莫要叫王府的人透出口风来,旁的只推说是有人与你相像,不过却也有弹劾你的奏疏递到御前了,想是陛下压了下来。”

“你们且放心,这原是陛下应允了的,他已经交代好了宫人和侍卫,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会经常出宫。”师冉月带着些许歉意笑了笑,“何况如今又不是前朝,士大夫恨不得连全天下每一只蚂蚁在做什么都要弄清楚参一参,后宫的事有一半是皇帝私事,哪里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端木萌缓和了神情,喝了一大口茶润了润喉,道:“就算后宫妃嫔的事是皇帝私事,但皇后之事却不是。当年我母后宫中一个宫女偷了两个太后寿宴用的杯子倒卖到宫外,被谏官知道了都参了一本,细数皇后治下不严太过仁慈云云,直到我母后将那宫女赶出宫去才算罢休。我倒觉得如今这情形他们不好好说道说道你才不对,倒像是有司官员尸位素餐了。”

师冉月打哈哈般笑道:“‘尸位素餐’——哪有那么严重......”

“怎就不是,如今我倒是看明白了几分,这外头官官相护层层包庇的......倒是便宜了你了。”端木萌叹道。

师冉月把桌上的香果糕点向她推了推,道:“朝堂上的事便先不说了。大嫂的病怎么样了?我日日听着太医汇报总不过那些话术,也不能亲自去看看。”

谈及此端木萌更愁眉不展,举起手揉着眉心只觉得自己似乎老了十岁不止,叹道:“太医日日去看倒也没敷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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