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鱼目混珠案(2)
清浦镇比想象中热闹。
青石板路被连日雨水洗得发亮,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尘土和食物香气——刚出笼的包子味、炸油条的焦香、还有不知哪家酒肆飘出的酒糟气。
清浦镇是漕运重镇,码头上泊满了各色船只。空气中弥漫着河水、鱼腥、货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脚夫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吆喝声、旅客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穆青青跟在崔夫人身后下了马车,目光扫过码头。她注意到几件事:一、码头上巡逻的衙役很少,且大多懒散,聚在茶摊聊天;二、有三艘吃水极深的货船,船身有“永昌漕运”的标记,但船工举止匪气很重,与官方背景不符;三、一个穿着褐色短打、左脸有颗肉痣的汉子蹲在码头边剔牙,目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地瞟向崔家车队,他右手虎口处有一个蝎子形状的刺青。
她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崔家包的这艘船不算大,但保养得宜,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高耸。
主舱几间房都不大,崔县令和宋师爷各一间,崔夫人带着小莲一间,崔远崔近两兄弟需要就近保护县令,也分了一间;侧舱分给穆青青、厨娘两位女眷;仆役全都住在船尾。船工共有六人,为首的船老大姓胡,四十来岁,肤色黝黑如铁,沉默寡言,但吩咐事情干脆利落。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旧疤,一直延伸到手腕。
上船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崔县令在码头边与宋师爷说话,不知怎的脚步一滑,衣摆沾湿了河水。胡老大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大人小心。”
胡老大声音低沉,带着水边人特有的沙哑。他扶住崔县令的手臂时,穆青青注意到他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黑色污垢——看着不太像泥垢,倒像是机油或常年接触铁器留下的。
“无妨,多谢。”
崔县令摆摆手,神色如常,只是低头掸了掸衣摆上的水渍。但穆青青看见,崔县令被扶住的那一瞬间,身体有一丝极轻微的僵硬。
只是个小插曲,无人多在意。
穆青青跟在崔夫人身后上了跳板。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她下意识扶住船舷,指尖触到木质护栏上被风雨磨出的光滑质感。她仔细观察船体:船龄大概五到八年,保养得不错,但船身有几处修补痕迹,尤其是中段水线附近,补漆的颜色比周围略深。
“姑娘小心些。”小莲在一旁扶她,笑嘻嘻的,“刚开始坐船都会有点晕,过两天就好了。我第一次坐船时,吐得天昏地暗呢!”
“嗯。”穆青青点头,目光却落在船体与水面的交界处——吃水线。
她默默估算了一下。船体中段的吃水线,似乎比船首船尾下沉稍多。差异很细微,大概只有两寸左右,不仔细看难以察觉。但如果站在码头上从侧面看,就能看出船体中部略有下沉。
按这船的尺寸估算,中段额外下沉两寸,意味着中段舱底多承载了约三百至四百斤的重物。
是货物?
但崔县令一家轻车简从,行李大多在甲板上,崔家可是包下了这整只船,胡老大背着主家偷运货物了?
是压舱石?
可压舱石通常均匀分布在整个船身呀。
上船安顿好后,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河面洒满碎金。船工升起帆,调整方向,整只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河道向南而去。
穆青青站在船舷边,看着清浦镇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渐渐远去。
突然,她发现码头上那个肉痣汉子还蹲在原地,目送崔家的船离开后才慢慢起身,朝镇子里走去。
穆青青心中疑惑,她收回目光,开始观察船上的每一个人。
胡老大在船尾掌舵,两个年轻船工——阿旺和阿发在整理缆绳。阿旺约莫二十岁,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咬掉的;阿发年纪稍大,右腿微跛。另外三个船工在舱底收拾,暂时没露面。
崔县令已经进了主舱,崔夫人在舱外叮嘱小莲收拾东西。宋师爷拿着本账册在核对行李。崔远和崔近一前一后站在主舱两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切看似正常。
但穆青青的直觉一直在报警:不对劲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从她被救上车,到换乘官船,一切看起来都很顺。但那个肉痣脸监视般的目光,胡老大见到父母官的过分淡定,崔县令那一瞬间的僵硬,船体异常的吃水线……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她需要那根线。
船上日子比马车悠闲许多,也单调许多。
白日里,穆青青常坐在船舱窗边,看两岸风景缓缓后退。
春末夏初,岸边绿意正浓。垂柳拂水,芦苇丛生,时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一圈涟漪。远处田间有农人弯腰劳作,更远处青山如黛,轮廓柔和。河道不宽,水色青黄,偶尔有渔船交错而过,船头蹲着沉默的鸬鹚,像一尊尊黑色雕塑。
她帮厨娘刘婶择菜洗菜,跟小莲学做简单的针线——虽然她现代时就会缝补,但古代的女红针法不同,需要从头学起。小莲手巧,教得耐心:“青姐姐你看,这里要回针,不然容易脱线。对,就这样……呀,你学得真快!”
穆青青微笑。她确实学得快,刑警的观察力和手眼协调能力让她很快掌握了基本针法。但她更感兴趣的是通过做针线活,观察船上每个人的手部特征——这是身份识别的重要依据。
胡老大的手粗糙,虎口茧厚,指甲缝有污垢,右手腕那道疤是旧伤,边缘平整,像是利刃所伤。阿旺左手小指指甲碎裂,是近期受伤。阿发右手手背有烫伤疤痕,形状不规则。另外三个船工——老陈、大牛、二狗,老陈缺了半颗门牙,大牛左臂有刺青,但图案模糊不清,二狗眼神闪烁,不敢与人长时间对视。
宋师爷偶尔会讲些典故,多是关于丰城的风土人情、历史变迁。穆青青听得很认真,这是了解这个时代最快的方式。
“丰城县地处漕运要冲,商贾云集,但也鱼龙混杂。”宋师爷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前些年战乱时,此地匪患颇重。如今虽太平些,但仍需谨慎。尤其是码头一带,有‘漕帮’、‘盐帮’等帮派势力,与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前任李知县就是因为动了盐税,被人举报‘贪墨’,虽查无实据,还是被调离了。”
“盐税?”穆青青状似好奇地问。
“是啊。”宋师爷压低声音,“丰城虽不产盐,却是淮盐南运的重要中转站。盐税是大头,但也最易出纰漏。这些年漕运上‘漂没’、‘损耗’的名目越来越多,实际进了谁的腰包,难说。”
“漂没?”
“就是运输途中‘意外落水’的货物。”宋师爷意味深长地说,“一船盐,报三成漂没,实际只漂一成,剩下两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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