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让东篱夏感到欣慰的是,爹妈在参观完巨大的清华校园后放弃了去北大东门门口求助北大学生预约,美其名曰为“留下未完结感,等我们夏夏以后自己考上北大再来参观”,便提前结束了这次北京之旅。
一周的特种兵行程结束,东篱夏身心俱疲,以为总算可以回江城消化消化这个兵荒马乱的暑假,没想到,回爹妈租的房子收拾行李时,等待她的又是另一个重磅炸弹。
妈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个收拾好的拉杆箱,“夏夏,妈妈辞职了,这次跟你一起回去,以后就留在江城了,惊不惊喜?”
东篱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总之已经快惊呆了。
妈妈之前是某个互联网大厂的数据分析师,东篱夏也一直以妈妈是很优秀的职业女性为傲,怎么莫名其妙就辞职了?
“我累了,想歇歇,而且我腰一直不太好,坐着看数据面板时间一长就疼得厉害,以前没跟你说,怕你担心。”妈妈轻描淡写,但东篱夏心里更难过了,她之前竟然从来不知道妈妈的腰不好。
“对对,妈妈辞职回江城养身体,也正好给你陪读。你高中是关键三年,妈妈在身边,总能照顾得周到些。”爸爸连忙附和着,“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即使妈妈辞职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爸爸已经升了总监,你妈妈回去也不是完全闲着,她技术好,接点零散的单子,做做兼职,收入也不错。你就只管心无旁骛,好好学习,考到北京来!”
东篱夏在一片茫然中全部答应了下来。
她怎么突然就不用当留守儿童了?
回程的飞机上,东篱夏靠在窗边闭着眼睛装睡。
快六年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父母的生活曲线就像sinx函数和cosx函数一样,图像曲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实际上除了过年和国庆节短暂又匆忙的团聚,她们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错开,极偶尔才会有零零星星几个交点。
她早就习惯了妈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出现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里,唯独不习惯出现在她身旁。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多少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早就想要倾诉的关于高中学习的压力,关于新环境的恐惧,关于状元的头衔太重了要把她压死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装睡装了多久,实在装不下去了,她动了动,假装刚醒,揉了揉眼睛。
妈妈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把纸杯递过来,努力寻找话题一样,终于开了口,“对了夏夏,你爸他们公司有个合作伙伴,贺叔叔,做板材的,记得吧?他儿子今年也考上了江大附中,听说也进了清北班,跟你一届。”
东篱夏接过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过你爸说,那孩子是擦着分数线边儿进去的,运气不错。”妈妈补充道,像是在宽慰她。
“他叫什么名字?”东篱夏顺着话头问,实则完全并不关心,只是需要对话填满尴尬的空隙。
“诶,当时你爸顺口一提,我没记住,下了飞机我问问。”妈妈笑了笑。
话题似乎又无以为继,东篱夏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云层。
飞机降落江城,妈妈大包小包地带回了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奶奶一边接过,一边开始数落:“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北京东西多贵啊!我们老了,用不着这些……”
但东篱夏也明白,奶奶明显是高兴的,嘴上说着不要,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爷爷则只是憨厚地笑,忙着问儿媳和孙女路上累不累,张罗着把可乐鸡翅热了热端上桌。
饭桌上,短暂的温馨之后,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我跟耀景商量了一下,江大附中在江南,离江北这边太远了。高中时间紧,每天来回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太耽误孩子休息和学习。我车也没开回来,所以打算在江大附中旁边租个房子,我陪夏夏住过去,照顾她起居,也能省下路上时间。”
话音落下,爷爷夹菜的手停住了,脸上喜悦的光彩黯淡下去,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奶奶则明显皱起了眉头,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租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家里住不下吗?我天天给她做饭,照顾得好好的!去江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妈,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高中不比初中,功课多,压力大,能多睡半小时都是好的。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和她爸有打算。”妈妈耐心解释着。
东篱夏低头扒着饭,消息一出,连自己也是惊讶的。
她当然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家,舍不得爷爷沉默却温暖的红烧鱼,甚至有点舍不得奶奶刺耳却已成为习惯的唠叨。
这里有她全部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也有隐隐的期待在心里涌动。
和妈妈单独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和奶奶在一起时不一样?妈妈的爱,会不会更纯粹一些?
她也清楚,奶奶的不高兴,大多是真心舍不得她,其中却也必然存在一小部分,是对掌控权转移的不适。
“夏夏,你自己怎么想?”奶奶把问题抛给了她,目光灼灼。
东篱夏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眼中带着期盼的妈妈,最后目光落在爷爷沉默的脸庞上。
“我……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路上确实太远了。而且高中课程难,我想多些时间学习。”
奶奶最终没再反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起租房要注意安全、楼层不要太高、周围环境要安静之类的话。爷爷默默地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肉,跟她说“常回来看看。”
东篱夏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她不再是留守儿童,可爷爷奶奶却成空巢老人了。
没过几天,就到了去江大附中报到的日子。
东篱夏站在校门口巨大的分班公示榜前,果然在高一(二)班最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又往左一扫,确认高一(一)班的名单里里赫然列着韩慎谦,心头终于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沈校长真的记得,也真的答应了。
至少在这个新起点上,她暂时摆脱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比较对象。
苗时雨的名字也在一班,难免让她有些遗憾,早知道当时多跟沈校长许个愿了。二班确实没什么特别熟稔的同学,但这种失去在远离韩慎谦的愿望达成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真正踏入江大附中的校园。
江大附中的外表破破烂烂,似乎是伪满洲国时期的保护建筑,有三个操场,两个临街,中间的被两栋楼夹着,外面看不见。
进去排好队,她就发现,用于升旗校会发言的小二楼上站上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婕副校长。
沈婕副校长那天讲了很多,东篱夏只记得为数不多的几句,但也是这几句话,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人生——
“来到江大附中,你们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我们培养的不是螺丝钉,也不是做题家,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让每个江附学子都能自由、全面地成长。”
“这三年一定要坚信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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