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委常委会召开之后,省委组织部来青岩县考察之前,袁瑾、吴志远等人踏上南下列车。
他们是去迅风汽车总部考察。
列车上,袁瑾翻看着宣传部制作的画册。
画册印制精美,封面是青岩县的青山绿水,内页分“历史人文”“生态风光”“产业发展”“城乡新貌”几个板块。
“志远,这本画册做得不错。”袁瑾合上画册,“不过最重要的,是周家村的那份资料。”
吴志远打开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都在这里了。周家老宅修缮前后的对比照片,周启明父母墓地的修整情况,还有一段航拍视频。”
袁瑾接过平板,一张张翻看。
周家老宅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周边的杂草清理干净了,坍塌的墙体做了加固,老宅前立了一块青石碑,刻着“迅风汽车创始人周启明先生祖居”几个字。
墓地坟头的杂草已清除干净,重新培了土,墓前铺了一条碎石小路,两侧种了几株翠柏。
周启明派了集团总裁办公室主任去高铁站迎接。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开阔的工业园区。
园区很大,规划整齐,一栋栋现代化的厂房排列有序。
迅风汽车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园区中央,是一栋造型前卫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子在大楼前停下。
迅风汽车副总裁刘永年已经在大厅门口等候。
刘永年五十出头,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袁书记、吴县长,欢迎欢迎。
周总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有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向两位领导道歉。”
袁瑾笑着摆手:“刘总太客气了。周总日理万机,我们冒昧来访,已经很打扰了。”
一行人被引到会客室。
会客室一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一片人工湖,湖面上几只黑天鹅悠然游弋。
服务员给袁瑾一行泡茶。
“各位领导,周总的会议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各位先喝杯茶,休息一下。晚上周总设晚宴,给各位领导接风。”
袁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刘总,我们这次来,就是看看家乡走出去的杰出企业家,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千万别搞得太隆重。”
刘永年笑道:“袁书记太客气了。周总虽然多年没回去,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家乡。
前段时间收到吴县长的信,周总看了好几遍,感慨很多。”
吴志远接话道:“这些年青岩的变化很大,我们这次来,带了一些照片和视频,想请周总看看家乡的新面貌。”
刘永年点头:“周总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喝茶闲聊间,刘永年介绍了迅风汽车的发展情况。
公司成立于十五年前,从一家汽车零部件加工厂起步,逐步发展为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综合性汽车集团。
刘永年感慨道:“周总是真正白手起家。
当年他从国企辞职下海,身上就揣着两万块钱,租了一间破厂房,带着七八个工人,硬是把第一套产品做了出来。
那几年吃的苦,一般人想象不到。”
袁瑾连连点头:“不容易,真不容易。青岩能走出这样的人物,是我们全县的骄傲。”
半小时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周启明走了进来。
他五十几岁,西装革履,面容和善。
“不好意思,让各位领导久等了。”周启明快步上前,与袁瑾、吴志远等人一一握手。
袁瑾笑着说:“周总,我们冒昧来访,给您添麻烦了。”
周启明摆摆手:“哪里的话。家乡的父母官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寒暄几句,周启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吴志远身上:“吴县长,你的信我收到了。还有那些照片,我都看了。”
“周总,信里写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吴志远态度诚恳,“这次来,一是看望您,二是想请您看看家乡这几年的变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相册,双手递过去。
周启明接过平板,低头翻看。
第一张照片是周家村的航拍图。
青山环绕,绿水蜿蜒,村子不大,几十栋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山脚下。
第二张照片是周家老宅。
残垣断壁已经加固,杂草清理干净,那块青石碑立在老宅前,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第三张照片是他父母的墓地。
坟头修整过,墓碑擦拭干净,墓前的小路铺了碎石,两侧的翠柏生机勃勃。
周启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周启明才抬起头:“吴县长,这些事,你们不该做的。”
吴志远说:“周总,我们不是做给您看的。
周家村是您的根,您父母的墓地是青岩的土地。
县里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管您回不回来,那些地方,我们都有
责任保护好。”
周启明沉默几秒,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他点开了那段航拍视频。
视频拍得很用心。
从周家村的上空俯拍,青山绿水间,村子安静地卧在山脚下。
画面缓缓推进,掠过老宅,掠过墓地,掠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最后定格在远处的山峦上。
背景音乐是青岩本地的一首民歌,旋律悠长,带着几分苍凉。
视频播完,周启明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周启明问:“袁书记、吴县长,你们大老远跑来,不说工作,不谈项目,就为了给我看这些东西?”
吴志远开口道:“周总,说句心里话。您在青岩的那些经历,县志里不会写,档案里也不会记。
但我们这些在青岩工作过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
那些年,基层治理确实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让您和家人受了委屈。
作为现任县长,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表示歉意。”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周启明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吴志远的胳膊:“吴县长,您这是干什么?快坐下,快坐下。”
两人重新落座。
吴志远继续说:“周总,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招商,也不是为了要项目。
就是想看看您,告诉您家乡这些年变了,变得更好了。
如果您什么时候有空,欢迎回家乡走一走、看一看。
不为别的,就是看看老宅,给父母扫扫墓。”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
几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袁书记、吴县长,说实话,青岩这个地方,我想了很久,也恨了很久。
恨的不是那块土地,是土地上的人,是那些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欺压百姓的人。”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父亲临终前,还念叨着那几分地被收走的事。
他说,他对不起我,没能给我留块地。
我说,爸,我在城里生活,有很多房子,要地干什么?
他说,房子是房子,地是地。
人活着,脚底下得踩着自己的地,心里才踏实。”
周启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父亲没文化,一辈子就知道种地。
但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脚底下踩着自己的地,心里才踏实。
我创业不管多难,都咬牙撑着,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得踩出一块自己的地来。”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上:“你们今天给我看的这些东西,说实话,我心里很复杂。
不是感动,也不是不感动。就是很复杂。”
吴志远接话道:“周总,我理解您的心情。有些伤害,不是修一修墓地、立一块碑就能抹平的。
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要您立刻原谅什么、放下什么。
就是想让您知道,青岩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
而那些不好的东西,我们会一点一点改掉。”
周启明看着吴志远,说道:“吴县长很年轻啊,我在网上搜了简历,你才三十岁。
三十就当县长,不容易。你信里写的那些话,我看了好几遍。
说实话,我见过很多当官的,写信的也不少,但像你这样写的,不多。
你信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你说,‘游子走得再远,根还在土里’。这话说得好。”
“周总过奖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最难得。你们今天来的诚意,我收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我能留下吗?”
吴志远连忙说:“当然可以。”
周启明换了一个话题:“说句题外话,你们这次来,不谈招商、不谈项目,这让我很意外。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袁瑾笑道:“周总,我们是真的来看望您的。
您在青岩的亲人虽然不多了,但家乡的人民,都记挂着您。”
周启明点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袁书记、吴县长,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能光喝茶。
走,我带你们去厂区转转。看看我们迅风的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袁瑾和吴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那我们就开开眼界。”袁瑾站起身。
周启明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从冲压车间到焊装车间,从涂装车间到总装车间,一路走,一路讲解。
参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周启明亲自讲解,从生产线到研发中心,从质量控制到市场布局,如数家珍。
吴志远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周启明一一解答,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吴县长对汽车行业有研究?”
“略知一二。我在江州读书时,看过一些汽车产业的资料。
迅风这几年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步子迈得很大,也很稳。”
周启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晚餐安排在迅风总部的小餐厅里,圆桌不
大,刚好坐十来个人。
菜品以当地特色菜肴为主。
席间,周启明忽然问吴志远:“吴县长,周家村还有多少人?”
吴志远答道:“常住人口大概五百多人,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守的主要是老人和孩子。”
周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我小时候,村里有一千多口人,热闹得很。
过年的时候,祠堂里摆十几桌,大人喝酒,孩子放鞭炮,能从初一闹到十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刘永年说起周启明创业初期的故事。
说有一年冬天,厂房里没有暖气,周启明裹着军大衣在机器旁边守了整整一夜,就为了等第一批产品出炉。
“那天早上我去开门,看见周总靠在机器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扳手。
那批产品最后检验合格,但周总自己也病倒了,烧到三十九度五,硬是不肯去医院,说不能花那个钱。”
周启明笑着摆手:“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来,喝酒。”
吴志远端起杯子:“周总,我敬您。您在青岩的那些事,县志里不会写,但青岩的老百姓不会忘。
您是从我们青岩走出去的,不管走多远,青岩都是您的家。”
晚饭后,周启明送他们到厂区门口。
“袁书记、吴县长,今天很高兴。“周启明和他们一一握手,“你们带来的那些东西,我会好好保存。
青岩,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我会回去看看的。不是现在,但一定会回去。”
……
春去夏来。
这几个月里,青岩县发生了很多事。
宋氏集团物流产业园正式开工。
野生动物园项目正式官宣落户五河镇。
五河镇作为省职院新校区备选地之一,进入最后的角逐。
袁瑾升任副厅级,担任江东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明天,青岩县要召开全县领导干部会议。
梁东鸣正式就任青岩县委书记。
大,刚好坐十来个人。
菜品以当地特色菜肴为主。
席间,周启明忽然问吴志远:“吴县长,周家村还有多少人?”
吴志远答道:“常住人口大概五百多人,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守的主要是老人和孩子。”
周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我小时候,村里有一千多口人,热闹得很。
过年的时候,祠堂里摆十几桌,大人喝酒,孩子放鞭炮,能从初一闹到十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刘永年说起周启明创业初期的故事。
说有一年冬天,厂房里没有暖气,周启明裹着军大衣在机器旁边守了整整一夜,就为了等第一批产品出炉。
“那天早上我去开门,看见周总靠在机器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扳手。
那批产品最后检验合格,但周总自己也病倒了,烧到三十九度五,硬是不肯去医院,说不能花那个钱。”
周启明笑着摆手:“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来,喝酒。”
吴志远端起杯子:“周总,我敬您。您在青岩的那些事,县志里不会写,但青岩的老百姓不会忘。
您是从我们青岩走出去的,不管走多远,青岩都是您的家。”
晚饭后,周启明送他们到厂区门口。
“袁书记、吴县长,今天很高兴。“周启明和他们一一握手,“你们带来的那些东西,我会好好保存。
青岩,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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