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唐如漪跟着季云升找来的人学习世家的规矩。
教她礼法的嬷嬷自称是宫内御用，被指来教她真是大材小用。教礼法的嬷嬷走后，又来了个目光闪烁着精明的老头，据说他是早年间帮着老家主打理季家的管家，在老家主去封地后也跟着请辞回乡，多少人千金都难以请出山，这次却被季云升薅来教一个黄毛丫头掌家之术。
老管家气不打一处来，再看到唐如漪明显心不在焉，完全没在听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唐如漪是真不明白，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为何设那么多规矩，连个小小丫鬟都得被压迫着学这些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好不容易捱过这几日，季云升让连生将她送去王家。
季云升这几日忙得很，婚礼的事宜和沟通都是他在处理，圣上也下了旨意给他和王家女赐婚，季云升事无巨细在准备应酬和仪仗，每日早出晚归连人都见不到。
唐如漪来到王家时，是给自己换了个妆容的。
为了省去些多余的麻烦，免得王家小姐追问她明明是季云升的枕边人，却为何被送来当她的陪嫁丫鬟。
王婉得知季云升那边给她送了个人后也十分惊讶，再一看，这不是花灯节那日把灯笼全洒到地上，还偷偷爱慕着季云升的小丫鬟吗。
她登时喜上眉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云升哥哥还真将你送来当我的梳妆婢了。”
王婉语气无不得意。
她就知道云升哥哥心里肯定是有她的，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了这门亲事，还将她随口的话放在心上。
只可惜父亲因为朝中的事受了牵连，一时半会儿还待在宫里等待调查，怕是看不到她大婚的样子。
王婉眉一横，颐气指使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给本小姐梳妆？”
唐如漪其实在想到时候该如何不引人注意地逃走。
她已联系了翠姑娘，她到时会在王家府邸附近路口处的一架马车上等她，直接带着她出城。
唐如漪很快便觉得自己多虑了，包括王婉在内的王家人都只当她是个普通小丫鬟，到时候成亲那日必然喧嚷喜庆，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小丫鬟的失踪。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手下动作不停，为王家小姐在脸上敷粉描妆。
王家小姐本就生得好看，她只寥寥数笔将她五官本来的优点放大，那张脸庞便更显得姝丽华贵，挽发唐如漪并不擅长，她松松帮着簪了个髻，而后便垂首低眉顺眼站在一边。
王婉惊呆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可思议地抚摸着脸庞。
“这，是我？”
镜中的人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摸了摸脸庞，很明显就是本人。
而后王小姐猛然转过头来，看向唐如漪的目光仿若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高高在上地发话道：“你，成亲那日不必跟着陪嫁队伍了，帮我化新娘的妆。”
唐如漪想了想便应下来。
这样更好，省去了她找借口脱离队伍的麻烦。
王婉看着镜中的样貌喜不自胜。
明明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却比她本来的样子好看几倍！而且最巧妙的是完全看不出涂脂抹粉的痕迹，那弯弯的眼线像就长在她眼皮上一样，衬得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云升哥哥肯定会喜欢的！
——
成婚的当日，大红的绫罗挂满了整个府邸，到处都是透红的灯笼，香烛黄金堆了满屋，更后面是成百箱，院内放都放不下的华丽嫁妆。
唐如漪不由得唏嘘世家贵族底蕴之丰厚，这作风简直跟铺张浪费挥金如土的季云升一模一样。
那日她曾试过的嫁衣霞帔静静挂在衣桁上，泻出漂亮的赤色流光。
比起她那日试的凤冠霞帔，又多了精巧的绣鞋，红盖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看着就造价昂贵的饰品绸缎。
唐如漪为王婉化了个相当漂亮的新娘妆。
她本就喜欢折腾这些，只是一直被季云升拘着不敢施展。
虽说是为季云升的新娘子化妆，但许久没摸过黛笔的唐如漪还是化了个尽兴。
她满意地画完最后一笔花钿。
面前的女子容貌出众，被这么一精心打扮看上去更加好看，是一副含羞带怯等待夫郎的新嫁娘模样。
不知为何，唐如漪忽然觉得她可怜。
“你很喜欢季云升？”
王婉一听这话就皱起眉。
这丫鬟也太放肆无礼，居然直呼自己主子的名字。
但看到自己那张比之前试妆那次还要好看的容颜，王婉决定原谅她的小小无礼，哼了一声道：“是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别想惦记着他，你以为我会把你一起带去相府？别做梦了，你这个心怀叵测，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丫鬟。”
“季云升既把你给了我，便是任我处置的意思，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回相府的，就死了这条心吧。”
王婉一边满意地抚摸着自己脸庞，对着镜子来回打量，一边语气颇为鄙薄地说着。
唐如漪倒是没因她的话而感到受伤，反而语气十分认真道：“王小姐，你还是不要那么喜欢他为好。”
“哈？”
王小姐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个傻子，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我跟云升哥哥两情相悦，成亲后也会琴瑟和鸣夫唱妇随。”说完还警告了她一下：“你个丫鬟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别妄想些有的没的。”
唐如漪遂不再多言。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溜去了大门，而后光明正大以侍女的身份走了出去。
踏出王家府邸的那一瞬间，唐如漪忽而觉得一阵轻松。
往日京城沉闷凛冽的风此刻都显得和煦温柔。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空白文书，脚步轻快地走向与翠姑娘约定的汇合地点，将艳红喜庆张灯结彩的院子远远抛在了身后。
是以她也没有看见，在她走后，王小姐因喜服不合身，绣鞋太小穿不上而暴怒，将一桌子的珠钗玉石全掀翻在地，气得直扇婢女巴掌。
“你们不是说，这是云升哥哥特地为我量身定做的，最适合我的嫁衣吗？！”
婢女捂着红肿的脸，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小姐，这确实是姑爷精心准备了许久的，他还强调务必要亲手交给新娘子。”
王小姐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最后硬是穿上了那哪儿哪儿都不合身的喜袍霞帔，将脚强塞进绣鞋里，让婢女搀扶着她走路。
——
翠姑娘一眼就认出了乔装打扮过的唐如漪，她笑着冲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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