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尿床了?”

俞瑜气呼呼说:“你才尿床!”

“你没尿床来我房间睡?”

“让不让睡,你给话!”

“这是你家,你想睡就睡呗,而且看你这架势……”我看了眼她怀里的枕头和被子:“我不同意,你恐怕也会强闯进来吧。”

俞瑜扬起小下巴,说:“知道就好。”

说完便走进来,上了床,裹着被子背对着我睡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感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莫名其妙。

俞瑜转过头,说:“你不睡吗?”

我关上门,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手关上灯。

重庆不眠的灯光,照进屋里。

俞瑜背对着我,呼吸平稳。

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们都沉默不语。

许久后,我开口:“你做噩梦了吧?”

俞瑜应了一声:“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陈成浑身是血,躺在医院走廊里,怎么叫都不醒。”

“不要有压力,陈成命硬,堪比少年老王八,而且还有全重庆最先进的医疗手段,肯定会没事。

至于蒋白那个畜生……我还是那句话,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所以安心睡吧。”

俞瑜翻了身,也平躺着,说:“如果陈成醒了,你会走吗?”

“会走,艾楠还在香格里拉等着我去订婚。”

说完,气氛又变得沉默。

许久后,俞瑜又开口问:“如果陈成一直醒不来呢?”

这次我沉默了。

许久后,我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俞瑜翻了个身,面对我侧躺着,说:“你又选择逃避了是吧?”

我无奈一笑,也翻了身,面对着她躺着,说:“如果陈成醒了,我就能高高兴兴去香格里拉订婚。

可我就怕他一直不醒,也不度过危险期,等我去了香格里拉,正订婚时,突然传来他没挺过去的消息。

我很希望他能醒过来,但也已经做好他一觉不醒的准备。

如果醒不过来,也至少能让我跟他见一面,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来迟了’都行。

但我就怕我回到香格里拉,而错过这最后一面。

我这人不害怕离别,害怕的是还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就再也见不到。”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黑暗里。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坠得发慌。

俞瑜说:“所以你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我叹了口气,苦笑说:“你又要骂我了是不是?这次能不能别骂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俞瑜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笑说:“不会。

这次我不会骂你。

因为这次你要面对的是生与死的离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你,去做出选择。

所以这次我不会骂你,如果想逃避,那就逃避一次吧,不是所有问题都必须有答案,也不是所有问题必须当下就给出答案。”

我点点头。

俞瑜忽然凑上来,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说:“睡吧,去梦里逃避一次吧。

睡醒后,明天去公司看看。”

我握住她抚摸我脸颊的手,轻轻应了一声:“嗯。”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两个迷茫的孤魂野鬼,也只有被子外依旧紧握的手,才能让我们不感觉那么孤单。

黑暗里,她的手心温热,手指轻轻蜷着,搭在我的手背上。

这种无声的依靠,比任何言语都来得踏实。

……

第二天。

我睁开眼时,俞瑜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的枕头和被子也不在了,仿佛,她昨晚从没进过我的房间似的。

不过……

我抬起手,闻了闻,手上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混着一点点奶香。

又睡了十来分钟的回笼觉,我才磨磨蹭蹭的下了床,开门走出去。

俞瑜在厨房,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

见我出来,她说:“醒了?去洗漱吧,瘦肉粥马上好。”

洗漱完,我们坐在餐桌上。

早餐很简单,就瘦肉粥,一人一杯牛奶,以及一盘水果,可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安宁。

日子这样过,其实也不错。

我喝着粥,说:“我等下去公司看看,陈成出事了,公司群龙无首,肯定会出事,你要不要去?”

俞瑜摇摇头,说:“我不去,我想去江边走走。”

去江边?

我立马警惕起来:“我陪你去。”

俞瑜笑说:“放心,我不会跳江,就是去江边吹吹风,一个人坐一会儿。”

看来确实不是要去跳江,应该是要去找她妈妈聊聊天。

我说:“好,晚上去杜林的酒吧坐一坐。”

俞瑜说:“晚上再看吧。”

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从上面拿下来一个钥匙串,走过来放到我面前,说:“钥匙你拿好。”

这是我离开重庆时,还给她的房门钥匙。

我没有去拿,只是看着。

我还是不想再住在这里,但……

俞瑜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算了,还是再找机会说吧。

吃完早饭,俞瑜主动承担下洗碗的工作,我换上衣服,拿上坦克300的车钥匙离开家门。

.......

二十分钟后,我走出电梯。

时隔两个月,再次站在公司门口,尤其还是这个我一手创建的公司门口,心里就有种归乡的亲切和紧迫感。

栖岸和树冠都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

如果把这两个公司,比作孩子,那栖岸就一个已经走出校园,步入社会的大孩子,即便我不在,它也能自我运转。

但树冠不一样。

树冠才刚出生,我就离开了重庆,就有种抛妻弃子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女孩看了我两秒,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张开,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顾……顾总?!”

办公区那边,几颗脑袋从隔板后探出来。

“顾总回来了?”

“真是顾总!”

“顾总!”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我围在中间。

宋朝先挤在最前面:“顾总,你……你回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个月,在香格里拉的草原和雪山之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把重庆的这些人和事,连同那些理不清的纠葛,一起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可当这些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封不住。

它像地下的暗河。

你以为它干了,可一场雨过后,它又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湿了鞋底。

“嗯,回来了,好久不见,各位。”

“顾总,你这次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全是期待。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希望,那句“我只是来看看,马上就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成还躺在ICU,生死未卜。

公司没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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