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陆听到自己旁边突然一阵抽气声。

虽然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东张西望的时候。

于是她只是轻轻弯起眼眸,“无事,多亏了您留下的一道灵力。”

这话原本不假,若非越重山未雨绸缪,不知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留下的灵力,恐怕丹青陆现在就不是这样轻松地站在这里了。

可越重山瞧着她,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睛,缓缓开口道:

“我未曾教养过他人,故而总觉得事事不够尽心,之前便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灵力,只不过你之前从未走出过不盈峰,也从未遇到过什么危险,所以未曾激发。”

第一个念头,其实丹青陆瞬间想到的是那位不请自来的鬼神。

雪线夜深,对方强硬攥住手腕的臂膀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正腹诽着,这都不算危险那什么算危险的时候,丹青陆突然福至心灵,猛然间勘破了这段话的意思——

他好像在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灵力。

丹青陆下意识地抬眼,有些疑惑又有些惊讶地瞧着他垂下的眼睫。

为什么?

他的眼睫垂下,像是安分敛翅立在花瓣上的蝴蝶。

堂堂监察整个修仙界的缉查司司主、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人,竟然在对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细语解释,他担心自己安危所以偷偷留下的一道灵力吗?

越司主此人......

实在是过于温和宽厚了。

丹青陆一边心下感叹着,一边笑着接话,“我晓得,尊者是为了护我安危,青陆并无不悦。”

立在她身侧几步的衍梧神色更添几分古怪。

一个解释细枝末节,另一个居然也就这样坦然接受......谁家教小辈教成这个样子?

还不待她再想些什么,突然就见立在丹青陆面前温言细语的越重山抬眸,蝴蝶振翅,从眼尾鳖过一眼。

衍梧立时灵台一震,再不敢多想,当下老老实实执小辈礼上前,将发生了的事情干净利落地讲了个清晰明白。

这桩官司不算难断,平常哪用得到越重山这位顶梁柱裁决。

不过他为了操心的小辈站到了这,那就没有其余人插手的余地了。

衍梧语毕,足下轻巧地一退便安静到了丹青陆身后,只敛息垂目等着越重山的裁决。

“妄图残害同门,试图以为人不齿的手段提升修为,”越重山扫过衍梧,“该逐出师门。”

衍捂作为今日值守的戒律堂成员,她心知肚明这句裁决是越重山对他们太虚戒律堂的建议,而并非尘埃落定。

修真界早有公法,妄图以他人为炉鼎提升修为,迫害他人□□、精神乃至于残害寿数,这可是重罪。

这桩案,出了太虚才要彻底追查。

如今恐怕只是给太虚上下一个面子,让太虚全了自己的弟子戒律,待出山门后这才有缉查司专人跟进。

这里面的门道显然不是只有衍梧想得清。

越重山话音刚落,一旁的章渡便若有所思地与自己师妹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动作。

只可惜,这天下却并不只有聪明人。

眼看着越重山三言两语就要他们离开太虚,肖家旁支的二人霎时间便急了。

蓝衣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少年的尖锐:“偌大一个太虚,难不成真要任由一个外人来指点江山吗!”

话虽说得响亮,眼神却闪烁不定,不自觉地瞟向周围人的反应。

灰衣少年赶忙扯住他衣袖,嘴上说着“此处是戒律堂”,声音却微微发颤。

他强自挺直腰板,想要显得更有底气些:“门中事务自有掌门与各位长老定夺,凭什么......凭什么要听你的?”

蠢货!

这个时候偏生要拖整个师门下水!

心里暗骂一声,但就算这时候再不情愿,衍梧也只能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又行了礼:

“司主秉公,太虚戒律也素来对这种有悖人伦法度的事情严惩不贷,弟子现在便将此事报与掌门。”

越重山却只是垂眸笑笑,并未说什么,只转过身,略微抬眼看着那二人。

分明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通身气度却陡然一变,渊渟岳峙,要人不敢逼视。

他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缓缓道,“三界六道,越界者罚。”

视线落下犹如千钧。

虽然不明白为何,但丹青陆能感觉,这里所有人连呼吸都猛然一缓。

“没有缉查司不能管的地方。”

越重山的视线越过已经两股战战的二人,轻飘飘落在门口,又道,“缉查司执法者正在山下,掌门且放行罢。”

丹青陆从他身后探头,正好瞧见那位刚刚见过的掌门迈进来,对方身后还跟着知素和肖三少。

肖三少被知素带走的时候破破烂烂,现在倒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太虚济春堂想来有大能坐镇。

丹青陆从越重山身后探着头,一边看一边这么想。

她瞧着,余光里猛然感到一片衣角轻轻动了动,紧跟着视野就开阔了不少。

下意识偏头转眸望过去,正好对上越重山无奈含笑的眼眸。

他轻轻向旁边让了一步,刚好给了身后丹青陆一个绝佳的视野。

被这么妥帖照顾了的丹青陆眨了眨眼,默默重新站正。

“尊者放心。”

掌门步子微不可查的一顿,但还是神情肃穆地看向越重山:

“我已知晓发生何事,修真界两百年未有过炉鼎这般恶劣至极的事情,此番我太虚必然鼎力,绝不姑息。”

太虚掌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之后便移步上位坐下,将一直缩在最后没开过口的柳锦娘叫到了跟前,轻声细语地问了些什么。

柳锦娘是这桩腌臜事的受害者,无论如何在缉查司的人没问过之前,她也是没办法走的。

或者说,如今堂上这些人,在缉查司的人没问询过之前,谁都没法子脱身。

不过掌门态度温和也摆足了撑腰的架势,柳锦娘再说一遍事情经过的时候,倒是瞧着没有那么惊慌了。

衍梧转身往掌门身边去的时候鳖了一眼堂下面如死灰的两人,忍不住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对着已经到了她身边的师妹意有所指道:

“世间毒物无所惧,倒是这蠢人实在可怕。”

知素没说话,只低眉轻轻笑了笑,随即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往前走。

丹青陆觉得有意思,忍不住也往过靠了靠,立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观察着堂上所有人。

这位太虚掌门有意思,之前见面的时候只觉是位实力深不可测性子却随和温柔的尊者。

可如今瞧瞧,她一进来便说知晓发生了什么,又立刻表明了立场——

一派之尊,偏听偏信绝不可长久,而太虚作为第一大宗,掌权人也不大可能是只听信一面之言的废物。

也就是说,这位掌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厘清了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者多的是人不理俗务,可这位掌门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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