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的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后半夜却做起了噩梦——这个噩梦很混乱周遭的环境还在不停的变化景色像化开的油彩一样到处流窜。

敲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林争渡被吵得头疼不已想找到声音的源头却根本找不到可以打开的门在哪里。

最后她被连绵不绝的敲门声吵醒抱着被子发了会呆之后才意识到现实里并没有人敲门。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昨夜的雪一直下到了早上。

床边的临时书桌上留着早饭以及一张被饭碗压住的纸条;是谢观棋的留言说他要离开北山两天很快就回来。

留言的纸条上也没说他要去做什么。

林争渡顺手抽出那张字迹端正的纸条把它扔进专门装谢观棋来信的盒子里然后吃掉早饭出门。

回廊外面的院子里积满白雪从地面堆到树枝上两个面有稚气的少年正拿着扫帚在扫雪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则背对着林争渡在往树身上绑稻草。

少年们齐刷刷喊了一声‘师叔好’——林争渡摸摸自己后脑勺没有认出他们是谁茫然应声直到绑稻草的青年起身拍了拍手

修为过了五境的人就可以在外貌上永葆青春一年不见的大师兄依旧是一年前的模样。

林争渡跳下台阶跟大师兄问好又仔细检查了他绑的稻草。

大师兄抱着胳膊笑眯眯道:“听说你今年出门去历练了如何?喜欢外面吗?”

林争渡:“还好——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你这里没绑对它会散掉的。”

她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拆开了大师兄绑错的地方将其重新规整。

林争渡卷起袖子干活的时候大师兄就站在她后面看:她头发很随便的用发带绑成一束上面别了一朵不大新鲜的玫瑰……玫瑰?

玫瑰不是此时应季的花朵。

虽然以药宗的条件要在冬日里种出玫瑰花来并非难事。但按照大师兄对林争渡的了解她不会干这么无聊又费劲的事情——这朵玫瑰显然不来自林争渡的花圃。

其他人送的?但这朵玫瑰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玫瑰花大师兄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仍旧记不起来药宗内部有谁喜欢违背季节种普通花草的。

他有些在意接下来从药山走去菡萏馆的路上也时不时去看林争渡别在发间的那朵红花但却没有开口询问。

临近年节在外面历练的弟子陆续回来古朝露也搬回了自己在菡萏馆的房间——这方永恒夏日的荷花泽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青岚跳过来挽住林争渡胳膊时问出了大师兄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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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知道的事情:“哇!玫瑰花!哪来的啊?”

林争渡:“朋友送的。你灵植课结课了?”

青岚哭丧起脸:“没呢,这个月请假太多了,下个月还要去补课。”

大师兄在和其他同门说话,却始终留着一丝注意力在那边——结果青岚不继续往下问了。

他偏过脸,目光轻而快的从林争渡身上掠过,心想:怎么不接着问呢?朋友送的?哪个朋友?

林争渡会交朋友,这不应该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吗?可是青岚很镇定,师父也没过问,好像都知道林争渡的那个朋友是谁。

啪嚓!啪嚓!

两个响指打在面前,大师兄回神,看向打响指的雀瓮。

雀瓮神情似笑非笑:“发什么呆呢?”

大师兄镇定自若:“我没有发呆。”

雀瓮:“是吗?”

大师兄微笑:“当然。”

雀瓮咂舌,目光从大师兄身上飘到林争渡身上,又飘回来。他都不说,她也不说。

她们师门内部弟子们几乎没有什么涉及利益的矛盾——年龄差太大,各自修炼的方向也不相同,举例大师兄和争渡师妹;争渡师妹过六岁生日的时候,大师兄已经能外出历练了。

大师兄对年龄小的师妹多加照拂,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一开始雀瓮也觉得很正常。直到有一回过年回来,雀瓮得知大师兄这两年都没有外出,而是留在菡萏馆。

同时雀瓮发现,大师兄在面对那时候已经十六岁的争渡师妹时,仍旧会弯腰低头同她说话,也会在放烟花最热闹的时候,转过头去在诸多同门里面寻找争渡师妹的身影。

雀瓮感叹于自己的敏锐,大师兄藏得像松鼠冬粮一样难找的感情居然还是被自己察觉到了。

不过她打算死守这个秘密,下饭的情感八卦有剑宗的就足够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同门也成为下饭菜之一。

林争渡过来只是单纯检查一下青岚和陆圆圆的作业,然后找了个借口跟佩兰仙子独处。

她卷起衣袖,小臂上的契文受到灵力影响,若隐若现的浮出赤红纹路。

佩兰仙子眯起眼睛扫视,倏忽她坐直了起来:“你和谁结的灵契?”

林争渡:“和谢观棋,他跟我说这是道侣之间都会结的命契。我觉得有点不像,后面去翻了结契的书,果然不是命契,所以这是什么?”

结契那天谢观棋叽里呱啦解释了一堆,林争渡就觉得不对劲。第二天她特意去藏书阁借了几本讲命契的书来翻,上面画出来的示例契文都很简单,不像自己小臂上的那么复杂。

佩兰仙子拉过林争渡手臂,盯着看,目光从她手臂契文流转到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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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脸上——林争渡神色镇定平静。

佩兰仙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和他结契?

林争渡回答:“我只是信任他不会害我。

佩兰仙子缓缓道:“普通的结契书上不会记载这种东西,这是东洲那些古老世家密不外传的主仆契约。你手臂上这道是主契……怎么会结这样的契?

林争渡被问得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没有回答,反问师父:“这个契能解开吗?

佩兰仙子松开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这是东洲世家专门用来约束修为高强的仆人所定制的血契,怎么可能会留下解法?

不过片刻时间,佩兰仙子的心情便已经从惊诧转为轻快的满意,道:“但是你们结这个血契,倒也挺好。之前我就一直担心,你和小棋修为差距过大,以后有了冲突只怕你要吃亏。

但是有这道契约在,吃亏的人就从林争渡变成了谢观棋——人心始终是偏的,只要自己徒弟不吃亏,其他事情对佩兰仙子而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林争渡缩回手臂,摸着自己小臂。没有灵力维持,她小臂上的契文已经消散。

她垂着眼,光从表情上很难让人看出她此刻的想法。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林争渡轻声问:“主仆血契……被限制的一方,在结契的时候会痛吗?

佩兰仙子:“我对这种血契了解不是很多,但据说是很痛的。

据说是很痛的。

林争渡又想起谢观棋小臂上那些蜿蜒鲜红的契文,不自觉咬着自己下唇。

因为血契的事情,林争渡吃午饭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下午回到药山小院后,她先去看了鸟笼里的金羽灵鸟。

灵鸟正将脑袋塞在翅膀底下打瞌睡,被林争渡的脚步声惊醒后,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的注视着林争渡,并歪了歪脑袋。

林争渡曲起手指,弹了一下灵鸟的脑袋,“笨蛋。

灵鸟身子歪了歪,不明所以,飞出鸟笼围着林争渡打转。林争渡给它添了点肉干,便回配药室去继续做标本了。

在雁来城,王婆牵线送来的那具妖兽尸体,再不处理的话就要坏掉了。

随着她修为增长变得越发得心应手的柳叶刀划开妖兽皮肤,展露出黑红色的内里。

等林争渡粗略收拾出干净的骨和皮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标本还没有做完,她手指一晃,柳叶刀落到操作台的刀槽上,一旁的窗户应声打开,外面居然仍旧在下雪。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林争渡的操作台上,往她面前吐落一张便条——这是药宗内部使用的信鸽。

林争渡躺到椅子上,展开便条查看,眉心微微皱着;是雀风长老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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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消息,她说那具尸骨已经化为粉末,永寿桃倒是结出来了一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汲取养分不够的缘故,结出来的那颗桃子也青青小小的,并不像古籍记载的那样,具备帮助修士躲过雷劫的效果。

至于当初抓回奉常之子的同门,雀风长老也将对方名字写在了纸条上。那个名字林争渡居然不陌生,是药宗的掌勺长老……之前他在药宗食堂搞创新菜,还被林争渡逼迫退位过。

看完纸条后,林争渡捏了捏眉心,将其揉成一团扔进装垃圾的竹条篓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放空发呆。

结果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又有敲门声,连绵不绝,烦得要死。林争渡心烦气躁的站起来,冲过去把门打开——从门外面吹进来一阵微微的风,谢观棋站在门口,垂眼望着她。

他背后是夜色,和被夜风吹得哗哗响的薄荷丛。院子里的石灯全都亮着。

谢观棋背光站着,额发的阴影盖过眉眼,神色晦暗不明。但是林争渡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极其热烈又缠人,盯得林争渡脸上不禁发烫起来。

她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手心压了压自己脸颊,一边又模糊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林争渡:“你今天没有卷头发唉?”

不仅没有卷发,而且谢观棋的头发还是披散的——他伸手抚上林争渡脸侧,手指穿入林争渡耳际散乱的碎发,问:“你更喜欢我卷头发吗?”

林争渡:“唔,两种都可以……”

她不自觉仰起脸,还想再看看谢观棋的模样;然而他已经俯身亲下来,唇瓣幽凉的贴着林争渡眼皮,一路往下亲过鼻尖,嘴巴。

“我好想你噢,争渡。”

缱绻的亲吻间隙落下他低哑喃语,林争渡被他亲得睁不开眼睛——因为他老是亲两下别的地方,又折回来亲她眼睛,而且他头发没绑,低头时头发都垂到林争渡脸上了,弄得林争渡也不敢睁眼。

怕被他头发戳到。

林争渡闭着眼睛嘟哝:“昨天不是才见过吗?”

谢观棋:“那不一样。”

林争渡想问他哪里不一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观棋揽住腰抱了起来;骤然失重的感觉吓了她一跳,她仓皇搂住谢观棋脖颈,心底那种微妙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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