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婚期
说实在的,更改婚期一事,沈均并非今日才临时起意。
柳明江身在西北,沈恕人在剑南,两个爹都过不来京城。他们这婚事省了二拜高堂这环节,圣旨在手,天地不同意也得同意,所有事情岂不是夫妻二人想如何就如何。
夜长梦多这件事,沈均在战场上体会得清楚。回京之后惊觉,京中更胜战场,波谲云诡,一步慢了就是终身错。
其实这事沈均从前也懂。先皇有个嫡出的幼弟,封作成王。成王生母是先皇后的姐姐,谢际为祖父的第一任皇后。因为这层姨甥关系,成王算是先皇后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和颜以对之人,是以,先帝也颇为看重他。
当日先皇龙驭宾天,宣左丞相萧致进宫议事,据说留了遗诏下来。萧致是先皇后的哥哥,理所应当地既是谢际为的舅父,也是成王的舅父。于萧氏而言,谢际为登基和成王登基并无甚分别,甚至后者可能还要更好一些。
毕竟,成王可有一对喜爱他的父母,性格没谢际为这样不好掌控。
这位左丞相如今当然说,谢际为当年是太子,继承大统理所应当,先帝遗诏也这样写。可当年情形,宫中分明传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意,要成王从封地归来,入宫侍疾。
可惜,成王封地在胶东。等他快马加鞭从胶东赶来时,沈均已经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拿着镇南王府的印信,调到了细柳营的驻军,顺利将谢际为拥立上皇位。京城的缟素都已经卸了,新皇登基,成王只好对着山陵痛哭。
几分是为逝去的兄长姨母,几分是为失之交臂的皇位,他自己估计都说不清楚。
若是成王早一点进京……
攻守异势,沈均不敢想后果如何。
他安逸日子过太多,竟然忘记京中事有时候得处处抢占先机。如今祸端已显,只盼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亲一定要快点成。
柳凝妍有些惊讶地张大嘴:“怎么突然这么赶?原本定的不是一个月后吗?”
沈均有些抱歉:“是,只是…只是因为…”
他有些想将方才的事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沈均还是决定将天子刚刚那一通不知算是牢骚还是什么的东西深埋心底,不说出来让柳凝妍多想。
那边厌恶臣下之妻,人家是天子,理所应当;若是这边厌恶回去,以后不自觉地表露出来,恐怕有杀身之祸。
沈均整整心神:
“普宁尚且没什么大的坏心,只是寻常嫉恨,就能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出身西北,不懂京中弯弯绕绕。”
“我身份尴尬,京城中多的是老狐狸对这桩婚事有别的想法,总疑心镇南王府是想因此把手伸到西北去。忠君的这么想,不忠君的也这么想,若是这两派人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行事就有些艰难。”
“阿柳,我想尽早成婚,一是为了让你能少听这几日这些有的没的牢骚话,二也是怕,万一有人为了破坏这桩婚事,蓄意谋害你。京中不比西北,你我纵然再小心,防得住明枪,也防不住暗箭,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同你父亲交待,又如何同我自己交待?”
沈均忍不住设想那些情景。
在建安这么多年,京中的死相见过不少,种类比战场上还要纷繁多样。落水的,服毒的,上吊的……想要一个人的命简单无比。如果这个愿望的发出者是天子,那几乎就和碾碎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他不是没想过,要不然就依了天子的意,放弃这桩婚事。两人分隔两地总好过阴阳两隔。可谢际为哪是这种轻而易举就放弃的人,斩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沈均一说不成婚,明日柳凝妍就得出京,再明日,她估计就不会再有喘息的机会。
半年相伴,纵然情意远不到生死相随的地步,沈均也实在不愿意,有朝一日看到柳凝妍青白的面容。
柳凝妍握住了沈均的手。
日近中午,青石凳仍然沁着凉意。一朵桃花从枝头跌落,正掉在沈均脑袋上。他坐着,柳凝妍站着,除了当日受伤换药,他们很少这样接触。这朵花把沈均砸晕,下意识想抽手,理智回笼,又把冲动克制下来。
柳凝妍目光清亮:“沈郎,别担心。”
她笑意宛如三春之桃,温柔又坚定地开口:“成婚,我们提前成婚。”
“我这就给父亲修书一封送去,你也告知老王爷。婚事是我们自己的,若是这样你能心安一些,早成婚晚成婚,我都愿意。”
沈均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红晕,用力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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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渐消逝,天子抱着那件披风,坐在云房地上,静静盯着缠在指尖的发带。
这根发带是赤金色,上面的纹样很熟悉。谢际为想了想,才发现就是当日随信用的暗八仙纹。道家用暗八仙寓意吉祥美满,福禄双全,他做天下之主多年,世人早就不用这样俗气的祝福恭贺他。
只有沈均。
“什么俗不俗的,人活在世上,不就求个平安顺遂。七郎如今醒掌天下权,醉卧……你后宫空置,我勉强一下自己,当个美人,让你醉卧膝头一把。总之,你该有的都有了,我能为你求的,不就是这些俗气的意象吗?”
这应该是某年新年宫宴结束,沈均边喝酒边说的。他酒量从来都不好,谢际为没醉,他已经晕了,自己枕在谢际为膝头犯困。
谢际为就如同今日这样一圈一圈绕着他的发带,心中只觉,这人怎么处处都这样好。长得好,性格好,心意也好。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能对沈均更好一些,让这人能因留在他身边多开心一点。
当日尚不清楚,如今,自然也不清楚。
木门被轻轻叩响,魏大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当然还是那种谄媚的语气,可调子里带着抖,让谢际为的眼神更冷几分。
“陛下,世子带着青川县主下山了,让人,让人送了封信来。”
“方统领问,可要拦着?”
魏大伴几乎快要哭出来。
隔门静候,只余无尽的沉默。魏大伴刚刚还能听到天子压抑的呼吸声,如今连这气声都没有,仿佛门里的人一瞬间消失。
天子住的庭院空旷,原本以为沈均今夜会住在这里,多搬了很多天子近日找到的新奇玩意儿过来。结果这么一闹,一样没展示,人反倒要走了。
魏大伴只觉屁股又隐隐作痛。
风吹过屋檐,发出低幽的呜咽。不知哪里吹来残存的香火气,搞得人恶心。魏大伴恨不得自己一个鼻子能把这味道吸干净,省得天子闻了更心烦,却听门咯吱一声。
“拦什么?”
老太监弯着腰不敢抬头,余光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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