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君引抢先了。
两个孩子都要定亲的消息,传到了傅家姨母的耳朵里,作为大娘子亲姐妹,一定要来帮忙。这回连着淑善也一起来了。
朱大娘子见了她,很是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婆母,怎么准许你出门了?”
淑善是傅姨母的二女儿,自小和母家的兄弟姐妹很亲近,但因后来嫁进了晋安侯府,侯爵娘子端着架子教导她要自矜自重,弄得和娘家的亲戚都不怎么往来了。
朱大娘子以前见这个外甥女,总觉得她愁容满面,五官都快缩到一块儿去了。这次却不一样,脱胎换骨了似的,满脸的笑模样,“我听说两位妹妹都要定亲,无论如何得来看看。我们姐妹好些时候没有见面了,心里实在挂念得很。”
自观和自然很高兴,拉着表姐在一旁坐下,给她摆果子沏茶。
淑善有意不提及婆家,姨母倒很坦荡,“上回不是说了吗,侯府二郎娶了荆州牧黄家的四姑娘。四姑娘一进门,淑善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不是单打独斗,有人和她就伴了。”
对于有这样的手帕交,自观和自然都很羡慕。自观道:“这莫不是个侠女,我听娘娘说了,嫁进陈家就是为了给姐姐撑腰。”
淑善“嗳”了声,“怪我自己不争气,连累了好姐妹。”
自然道:“姐姐别这么说,这不是连累,是知己的肝胆侠义。和气的人,永远斗不过蛮狠的人,不是你不争气,是你太讲理。”
自观说就是,“要打败这种人,你就得比她凶悍。”
淑善提起这个两眼放光,“我是个没用的人,看见她违逆我婆婆,我心里就跟着高兴。黄四姑娘进门第二天,一大清早要给婆母敬茶,我婆母摆谱不接,她转手就放回了托盘上,吩咐女使说大娘子不喝,撤了吧。弄得我婆母目瞪口呆,又因她是新媳妇不好说什么,勉强吃过一顿饭,让她上祠堂擦铜活儿,还拿对付我那招对付她。”
姐妹俩很激动,“黄四姑娘怎么说?”
淑善道:“一口就回绝了,说她手娇嫩,做不得粗活,让底下仆妇干就是了。我婆母气得要骂,她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说汴京都传遍了,侯府大娘子是一等一的好婆婆,不会进门就给下马威,娘家父母还等着听她的信儿呢。我婆母有气没处撒,又想寻我的晦气,她借口要向嫂子讨教怎么当家过日子,拽起我就走,把我婆母一个人晾在那儿
了。”
大家都知道淑善在陈家受了许多苦,听了这么痛快的故事,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又追问接下来的发展。
只是接下来的内情不怎么好说,淑善支吾着:“也没旁的了……”
自观不信,“单是这样,你今天来不了这里,你婆母必定是给彻底治服了。”
姨母是不拘小节的人,示意淑善说吧,“反正妹妹们都是要出阁的人了,知道了也没什么。”
于是淑善就不遮掩了,兴冲冲道:“黄四姑娘是武将家出身,身手了得。我那小叔子不安生,成婚没几天就往外跑,被她逮住了,揍得哭爹喊娘。揍完了问他服不服,不服再打。我婆母上去阻拦,吃了好几记乱拳,眼睛都肿起来了。等把男人打得不敢吭气了,为了查验他还胡来不胡来,往……往……那个上头盖了章,晚上睡觉前再查验。要是印章花了,或是没了,一顿老拳能揍掉他半条命。如今我那小叔子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呢,我婆母不敢招惹她,连着我也过上好日子了。”
大家掩嘴囫囵笑,自然却没弄明白,“往哪儿盖章?”
朱大娘子直呼倒灶,“你这孩子就有个寻根究底的毛病,听过就行了,还追究什么!”
淑善讪讪发笑,不好作答,还是自观直截了当,“往男子洞房用的那个物件上。”
自然恍然大悟,“这位黄四姑娘真是个神人,怎么这么聪明!”
淑善诧异,“真真,你连这个都知道?”
自然率直道:“我只是年纪小,又不傻。”对于什么书都看的人来说,了解男子身体的构造和作用,并不是难事。
姐妹三个相视而笑,充满了“你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心照不宣。
朱大娘子大摇其头,“我常说闲书要少看,看多了,把人都教坏了。”
姨母却不这样认为,“懂得多有什么不好,四六不懂的姑娘容易被人骗。比起女孩儿吃暗亏,我宁愿她们多读闲书,知道男女就是那么回事儿,不存好奇,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说姨母是最通透的人,当初淑善在婆家受委屈,她也风风火火上门**。但侯府大娘子懂得做表面文章,亲家母来了诸样都好,管教媳妇也是无可奈何,让姨母一肚子怨气不好发泄。隔着府门,终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好在来了个侠义心肠的黄四姑娘,发现不对立时就能奋起维护,才保得淑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母亲和姨母忙着筹备自观的定亲宴连每桌的菜色都要一一过问她们姐妹三个闲来无事就挪到后廊上喝茶去了。
淑善很满意两位妹妹的婚事一面喝饮子一面笑着说:“秦王我见过几回只是没见过白家二郎听说年少有为已经当上枢密副承旨了。自观这位姑爷你满意吗?你们俩应当私下有来往吧!”
自观迟迟道:“我和他只见过两回没什么来往。”
自然没想到姐姐竟然还能像以往一样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寒花宴上见过一回咱们家门前见过第二回后来就没再见过?”
自观说是啊“婚前老见面干什么回头让人说闲话。我们不见面但写信。”清秀的脸上罕见地升腾起了红晕“刚开始写些简短的问候有时候不知该说什么就画些小草小花。等闲时翻出来回味不比说过就忘好吗。”
提起信自然不由晃神撑着脸颊问:“如果你常收到一些来历不明的信件信上只有自言自语的日常琐事你们说这写信人会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淑善首先就将女子的选项剔除了“如果是闺阁朋友相约逛瓦市都来不及哪个有空写什么人间烟火。”
自观道:“也不可能是孩子孩子最厌恶读书练字要他写信不如要了他的命。”
自然有点灰心“那剩下就只有老男了?”
“老不老不知道但必定是个男的。”淑善道“既然给女子写信肯定是有所图要不想惹姑娘注意要不就是存心勾引。”
“我觉得是个混迹情场的老手……”自观调转视线望向自然“你问这个难道有人给你写信?”
自然忙说没有“我这两天看了本闲书书上说闺阁里不见外客的姑娘收到些不具名的信件……我还没看到后头所以和姐姐们探讨一下故事的走向。无关风月只问冷暖也是男人写来的?”
这个自观很有经验
自然被吓得倒
仰,心想真是另辟蹊径,令人茅塞顿开啊。她怎么从未想过从这样的观点出发找寻真相,她一直在回忆,这人是不是曾遇见过的匆匆过客,是不是自己一不小心,把他给遗忘了。
不过转念再想想,对方曾用过漆烟墨,应当不是闲得发慌的登徒子吧!但好奇心也随着自观的分析,被打压得荡然无存了。
反正自己要定亲了,真要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应当也就消停了。
这厢正胡思乱想,忽然见葵园的庄嬷嬷到了对面的廊子上,抬手招呼:“五姑娘,秦王殿下来给外祖母请安了。老太太让我来叫姑娘,过葵园说话。
自然应了声,回身要辞过两位姐姐,自观笑着揶揄:“快去、快去。表兄一向对真真另眼相看,这回赐了婚,八成嘴都要笑歪了。
等赶到葵园时,进门就应证了自观的猜想。郜延修是真的高兴,坐在圈椅里笑得神采飞扬,正和老太太讲述官家指婚的经过,“我怎么能让官家的话落在地上,还没等他说完,我就赶紧表了态。虽说四哥不至于同我争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出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老太太笑得很无奈,“你这孩子,真是没什么心眼儿。那时候你看太后的脸色了吗?
郜延修说没看,“祖母知道我必定挑选五妹妹,我总要给这个替我查账册管内宅的姑娘一个交代。嘴里说着,转头看见自然,刚才的振振有词里马上夹带了几分羞赧,站起身说,“五妹妹,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高兴吧?
自然笑了笑,心道要是说不怎么高兴,是不是太扫兴了?
郜延修再接再厉,“你放心,我上回进宫和太后说准了,不叫她再往王府送女官了。不管是朝廷衙门,还是后宫内宅,最忌分权。这个道理我懂,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自然始终都在傻呵呵笑着,实在是除了笑,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老太太两个孩子一样疼爱,最后两好凑一好是命,到底也释然了,牵住两个人的手道:“既然官家下了令,咱们就依令行事。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盼着你们好,盼着你们所愿皆成真。但是记着我的话,将来时日渐长,难免牙齿磕着舌头,不许心生怨怼,更不许恶语相向。人说夫妻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比至亲骨肉。除了夫妻那一层,更是贴着心肝的兄妹,知道么?
老太太的这番话不是玩笑,郜延修和自然都肃容呵腰,齐齐说了声是。
也许这是唯一的好处吧,表兄妹结亲,至少不会像寻常夫妻一样,因琐事弄得反目成仇。老太太除了担心君引少年意气,顾头不顾尾外,对于这门亲事,总体还是满意的。
两个人在葵园坐了会儿,后来郜延修要走,自然便送了出去。
慢慢踱在抄手游廊上,自然仰头道:“表兄,其实你应当选施家的姑娘。有殿前司的助益,你本可以迈进一大步的。
郜延修牵了下唇角,“我当然知道,可我不能为了那个位置错过你。你想,要是我和四哥都去争施家姑娘,那我这么好的五妹妹无人问津,怎么办?
所以还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啊。自然笑起来,这人就是爱在这种小事上细腻,有时候倒也让人觉得慰心。
郜延修见她笑,自己也舒展了眉头。摔坏的腿还没有复原,走起来不稳健,偶尔歪斜一下,她在边上搀扶着,轻声细语地,一再让他小心。
那道轻轻的分量拖在臂弯,心里是安定的。他一直喜欢着的表妹,终于变成他的未婚妻了。他在心里立誓,将来一定要善待她,让她成为汴京城里人人称羡的贵妇。
自然不知道他的千般想头,把他送到大门上,仔细叮嘱他:“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在家多修养两天,别再出门了。
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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