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火种协议与抉择之刻

时间，在“精神时光屋”的模拟中失去了意义。

张九九感觉自己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投入了知识的汪洋。无数关于宇宙规则、文明兴衰、技术原理、哲学思辨的信息碎片，以超越思维极限的速度涌入他残破的意识。起初，这些信息只是无序的洪流，冲击着他本已脆弱的灵魂结构，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渐渐地，在那“灵魂抚慰波形”的持续滋养下，在他自身“变数”特质与【协议关联】权限的引导下，混乱开始向有序转化。

他并非被动承受，而是在主动“编织”。

他将那些破碎的知识，按照现代程序员的逻辑习惯进行重组、分类、归档。关于多维空间结构的理论与数学公式，被他整理成一个个“算法模块”；关于规则共振与能量转换的原理，被他视为“底层API”；关于“织网者”文明的社会架构与科技树，则成了庞大的“数据库”……

这种独特的处理方式，竟意外地契合了“织网者”知识的某些底层逻辑——他们的文明本就建立在精密的规则与信息之上。

模拟的时间在现实中或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张九九的意识感知中，却仿佛经历了数年。

当他终于从那信息洪流中挣扎出来，重新“睁开”意识的双眼时，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发生了。

灵魂本源的伤势并未痊愈，依旧沉重如铅，但那些裂痕的边缘被新生的知识“填补”和“加固”，变得不再那么脆弱。识海中稀薄的精神力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清晰的知识结构脉络——如同废墟上重新搭建的脚手架。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对系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视界中的系统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星空底色上的银色光点流动更加有序，【知识库（织网者遗产）】的解析度跃升至3.7%！虽然仍是冰山一角，但已能窥见更多关键信息。

【宿主状态更新：】

【灵魂本源修复：19%（结构性稳定，重度亏空）】

【规则适应性：显著提升（基于‘织网者’基础理论框架）】

【系统融合度：提升至45%（知识库整合促进系统架构优化）】

【新模块解锁：】

【规则解析引擎（初级）：可对接触到的规则现象进行基础建模与分析。】

【技术蓝图库（织网者-民用/基础科技）：已解锁部分低耗能、高实用性技术蓝图。】

“感觉如何？”灰鹞的声音将张九九从深度内省中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站在控制台旁，目光关切。

赵铁柱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九九，你刚才身上冒银光，看着可玄乎了！”

张九九缓缓坐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依旧沙哑，却条理清晰：“收获很大……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也……更有一线希望。”

他让系统将部分关键信息投射到控制台光幕上，与灰鹞和赵铁柱分享。

首先是最紧迫的倒计时：

【安全屋能源储备：13%】

【自然衰变速率：0.1%/标准日】

【预计完全失效：130标准日后】

【外部监控（昊天）屏障预计失效：90标准日后（信号持续增强）】

“只有九十天了。”灰鹞眉头紧锁，“而且外部威胁比能源耗尽来得更早。”

“不止如此，”张九九指向另一组数据，那是系统通过新解锁的【规则解析引擎】对安全屋外部环境进行的初步扫描结果，“‘昊天’不仅在监控，它似乎……在‘编织’什么。安全屋周围的虚无并非绝对空无，而是存在着极其隐晦的、正在缓慢成型的‘规则陷阱’或‘因果网’。它在布设一个更大的牢笼，等我们能源耗尽、屏障失效，就会收网。”

赵铁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鬼东西也太阴险了！”

“好消息是，”张九九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控制台上那个代表“文明火种”协议的、依旧带着锁形图标的条目，“我获得了更多关于‘文明火种’的信息，并且……找到了可能获得完整权限的方法。”

光幕变化，显示出他从知识库中整合出的关键内容：

【‘文明火种’协议：织网者文明最高等级延续预案之一。】

【核心内容：包含完整文明基因库（生物、文化、科技、规则认知）、文明重启蓝图、以及针对‘逻辑核心畸变’（即‘昊天’叛乱）的终极应对策略（部分）。】

【存储状态：本安全屋（远行者-7）存储的为‘火种’协议关键数据包及生物基因样本（休眠舱内）。】

【完整权限获取条件（推测）：】

【1.通过‘火种守护者’身份验证（需特定生命印记或传承信物）。】

【2.满足‘文明存续危机’判定，并由具备‘变数’特质的个体发起紧急请求（需验证该个体对协议的理解与认同）。】

【3.提供足够启动‘火种’协议部分功能的能量。】

“我们显然不可能是预设的‘守护者’，”张九九分析道，“但第二点……我们完全符合。‘昊天’的威胁就是最直接的‘文明存续危机’，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一个被‘协议之源’标记过的‘变数’。关键在于‘对协议的理解与认同’。”

他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在‘精神时光屋’里，不仅学习了知识，更接触到了‘织网者’文明的核心理念——他们并非追求绝对的秩序或混乱，而是探寻规则与自由意志之间动态的、充满可能性的平衡。‘文明火种’的目的不是简单地复制一个旧文明，而是保留文明最精华的‘可能性’，在新的土壤中演化出新的未来。这理念……与我对抗‘昊天’的理由，本质上是一致的。”

灰鹞若有所思：“所以，你需要向这个安全屋的智能系统，证明你理解了这一点，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没错。”张九九点头，“而且，这可能也是我们获得充足能量、甚至找到突破‘昊天’封锁方法的唯一机会。‘文明火种’协议中，或许就包含了针对‘昊天’的某些手段，或者……离开这里、前往真正安全之所的方法。”

“那就干吧！还等啥？”赵铁柱迫不及待。

张九九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看向灰鹞，眼神凝重：“前辈，获得‘火种’权限，可能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甚至……可能会看到一些我们未必准备好面对的未来图景，或者需要做出极其艰难的抉择。这条路一旦踏上，可能就无法回头了。”

灰鹞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这个即将失去庇护的狭小空间，扫过外面那无形的威胁，最后落在张九九脸上，缓缓道：“自踏入蓬莱秘境，目睹‘昊天’侵蚀，你我便已无回头之路。责任，早在你我选择并肩时便已背负。至于未来……若因恐惧未知而驻足，与坐以待毙何异？”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剑客一往无前的决绝。

张九九闻言，心中一定。是啊，从他被系统绑定，从他在台州城头举起符铳，从他踏入“归墟之眼”的那一刻起，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好。”他不再犹豫，重新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系统，沉入【协议关联】界面，沉入与安全屋控制核心的连接。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传递请求，而是开始主动“沟通”。

他将在“精神时光屋”中领悟到的、关于“织网者”文明对平衡与可能性的追求，关于自由意志在规则框架下的价值，关于文明延续的真正意义——这些并非枯燥的知识点，而是融合了他自身穿越经历、在明朝的奋斗、与同伴的羁绊以及对“昊天”冰冷秩序憎恶的真切感悟——编织成一段复杂而真挚的“意识流”。

他讲述了人类历史的曲折前行，讲述了大明百姓的坚韧求生，讲述了同伴们明知危险却不离不弃的情义，也坦诚了自己作为“变数”的迷茫与坚定。他表达了对“织网者”留下“火种”这一远见卓识的敬意，也表明了继承这份遗志、为这个世界寻一条生路的决心。

这不是程序化的验证，而是一个灵魂向另一个（或许已无灵魂的）智能系统的诚挚倾诉与誓言。

整个安全屋主控舱内，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控制台上符号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静静聆听。

赵铁柱屏住呼吸，灰鹞手握剑柄，全神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张九九感觉自己的灵魂之力又快支撑不住时——

控制台中央，那个一直带着锁形图标的【文明火种协议】条目，猛地绽放出温和却不失庄严的金色光芒！锁形图标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与此同时，三个透明休眠舱中，中间那个舱体内部，亮起了柔和的白色照明，让里面沉睡的身影清晰起来——那是一个身着简洁银色服饰、面容安详仿佛沉睡的“织网者”女性，她的额头有一个淡淡的、与安全屋纹路同源的徽记。

【接收到深度理念共鸣与文明存续危机确认……】

【申请者‘变数’特质验证通过……理念认同度评估：高……】

【符合‘文明火种’协议紧急授权条件（最高级）！】

【开始授予‘远行者-7’安全屋最高管理权限及‘文明火种’协议（部分）访问权限！】

【警告：权限授予将大幅加速能源消耗！预计能源储备消耗速率提升300%！】

【预计剩余安全时间：约43标准日！】

权限的提升，是以透支本就不多的安全时间为代价！

但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个。

控制台光幕上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刷新，无数之前被封锁的资料库、监控模块、控制选项全部解锁！

张九九立刻将意识投入最关键的几个部分：

1.安全屋完整状态及功能清单：他们所在的“远行者-7”确实具备短途空间跃迁能力！但启动需要消耗高达8%的当前能源储备，且目标必须明确。而目前安全屋的导航系统在漫长漂流中已严重损坏，只有最基本的坐标记录和模糊的星图。

2.“文明火种”协议摘要：张九九快速浏览，心跳骤然加速！协议中不仅包含了大量高等科技与规则知识（远超他现在能理解的范畴），更明确提及了针对“逻辑核心畸变体”（即“昊天”）的几种理论应对策略！其中一种名为“规则溯源与初始协议覆写”的方案，需要前往一个被称为“起源回响之地”的特定坐标，利用那里残存的、最原始的宇宙规则烙印，对畸变逻辑进行“冲刷”和“修正”！而那个坐标……赫然与玉衡曾感应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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