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的木板床嘎吱颤抖,阿姆被惊醒了,黑暗里喊:“二娘子?”
“……没事,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南泱缓缓平复呼吸。
所以,春日桑林边大醉的华服贵人,和水边差点摔死的,是同一个?
她一巴掌把人在水里扇昏,又拖麻袋似的拖上岸的半死不活的那位,是淮阳侯本人?!
吱嘎一声,南泱又躺回木板床上。
很好,人没摔死。应该是黄郎中救了他。
细想想她又不太好了。救回来的竟是淮阳侯。
缓过一口气的淮阳侯,开始大张旗鼓,全镇搜寻“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小娘子”。
“……该不会找我报那一巴掌的仇吧?”
南泱浑身一个激灵,被脑海里可怕的联想淹没了。
所以说,坏名声对人的影响其实很大的。
理智上她知道淮阳侯吃人的流言没有实证。
但此时此刻的深夜,脑海不断闪现的画面,是咕噜噜煮水的大锅,锅里炖肉,满地吃剩的人骨头……
南泱对着黑暗茅屋顶喃喃自语:“还好跑出来了。”
……
杨家车夫显然也这么想。
第二天开始,为了补回休息一夜损失的时间,小车快马加鞭,仿佛脱了缰的疯狗一路往北狂奔。
阿姆和南泱颠得晕头转向,阿姆的胆汁都快吐光了。
“歇一歇。”南泱虚弱地招呼杨家车夫:“阿姆吐得不行了。”
停车休息的半个时辰,杨家车夫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跳上车回望来路。
“附近荒郊野岭的,最适合拦路杀人。万一淮阳侯派人追赶我们……”
南泱觉得不可能:“都出镇两日,要追早追上了。”
杨家车夫从淮阳侯手指缝下死里逃生一回,仿佛惊弓之鸟,越想越后怕:
“兴许有事耽搁了?等淮阳侯做完手里的事,又想起咱们来。正好咱们懈怠下来,慢腾腾地赶路,他的人突然追上,杀一记回马枪!”
南泱:“啊这……”
阿姆听得大为紧张,当先上车:“说的对,我们继续赶路……呕!”
“还是歇歇吧。”南泱扶着呕吐不止的阿姆:“再加急赶路,我们怕活不到京城了。”
“不用顾忌我老婆子,继续赶路,呕~~!”
——
“镇子医馆的黄郎中人在何处?”
深夜,八盏琉璃灯光通明,照得水边临时搭建的凉棚透亮。
全镇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小娘子被仔细筛过一遍,并无任何符合的女郎。
萧承宴沉思着,提起黄郎中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小角色。
“当天她离去不久,黄郎中划船来寻我,又想求一场富贵。黄郎中和她见过面。”
“黄郎中当天便被驱赶出镇了。”明文焕坐对面,摇着大蒲扇叹气。
“跟他家小徒弟两个一起,人和船都不许靠岸。黄郎中哭哭啼啼地顺水飘去下游,寻都寻不到。”
萧承宴面无表情听着,手指搭在木扶手上,哒哒哒地敲。
明文焕安抚道:“萧侯稍安勿躁。只要小娘子还在镇子上,反复筛查,迟早能把人寻出——”
“她在欲擒故纵?”萧承宴打断道。
明先生一愣:“这个……”
“我已昭示全镇,寻一名水边见面的采桑女、采莲女,又加重赏。她必然知道我在寻她,却故意迟迟不现身。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欲擒故纵。”萧承宴的语气淡了下去。
“一匣子珠宝不够她的胃口,她想要更多。”
“明先生,你说,这世上当真有施恩不图报之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仿佛上古之隐士? ”
萧承宴的唇线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还是说,早知我身份,刻意谋划,引我关注,图谋更多?”
明文焕急忙起身:“萧侯,无需过分揣度人心啊!这世上施恩不图报的义士虽然少见,但也不能说一个没有——”
“恰巧让我撞见了?”
琉璃灯光跳跃成片,映入眼底,萧承宴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
“我这人的运气向来不大好。也向来不怎么信‘天降救星’这套。”
“她再不现身,就再不必现身了。急什么。等我慢慢地寻她。”
最新告示贴满了平安镇角落。
悬赏翻倍,重金寻镇上一小娘子。家里春日采桑、夏季采莲,曾与淮阳侯水边结缘。
小娘子自行现身,可领重赏;
左邻右舍有知情者,举报亦有重赏。
告示最后的末尾两句言语隐含威慑。
【此告示张贴三日。
逾期再寻,生死不论】
——
平安镇外河边。
萧承宴坐在河岸的山坡高地上,两条长腿搭在陡峭山崖边,往下俯视。
他自己曾从这处连人带马摔下,滚压过山坡草地,压出一条长而可怖的痕迹。
时隔半个多月,额头裂伤恢复良好,晕眩的症状跟着缓解不少。
明文焕站在主上身边,一层层地去除纱布,露出纱布下的饱满天庭。
“告示贴满平安镇各处。三日过去,领赏的人来了几十个,正主依旧未寻到。”
萧承宴慢慢地道:“现在你们告诉我,人或许根本不在镇子上?”
狄荣挎刀站在主上身后,心塞。
平安镇人口并不多。一个大活人掘地三尺都寻不出,最大的可能,人不在镇子上。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主上想要的。
明文焕也很心塞。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一个来平安镇采桑采莲的年轻小娘子,必然住得不远。哪怕不是平安镇本地人口,或许,咳,人住在附近山中? ”
家家户户挨个询问过了,小娘子当日采莲蓬的船是十个钱赁来的。
赁船的妇人绘声绘色描述道,小娘子年纪不大,应该及笄了,但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生得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个头不高。
不只是赁船的妇人,当日在黄家医馆几个凑热闹的好事妇人也见过那位小娘子。
妇人们异口同声道,小娘子面生,肯定不是镇上的人。镇子上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生得这般标志的小娘子,怎会没有印象。
明文焕取出一张画像,放来主上面前。
“按照妇人们描述绘制的人像,可要张贴镇子各处?”
萧承宴接在手里,却并不去看。
随手揉成一团,手一松,画像便随着山风飘飘荡荡地飞远了。
“三日时限已过。”
萧承宴道,“急什么。有的是法子寻她。”
“明先生说,她或许不在平安镇,而在附近山中?”
萧承宴的目光抽离险峻的山崖,改而眺望河岸两边郁郁葱葱占地广阔的山林:
“放火烧山一圈,把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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