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春冰试履慎筹谋 鸿雁传书启契机

探春去后，屋内一时静了下来。炭盆里毕剥一声，爆起几点火星。

黛玉仍望着案上草图，目光却有些虚了，指尖无意识地描画着“梅影堂”三字的轮廓。清芷知她心绪翻涌，便悄声收拾了茶盏，又将那张草图仔细叠好，与黛玉手书的宗旨规条收在一处。

“可是觉着千头万绪，无从下手了？”清芷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柔缓。

黛玉轻轻摇头，唇角却噙了一丝苦笑：“倒不是畏难。只是想起方才三妹妹的话……南安王府的嬷嬷，宫里出来的体面人。”她转眸看向清芷，眼底有清亮的光，也有隐隐的忧色，“这般人物，纵使三妹妹能递上话，我们又该如何说动？总不能空口白牙，只凭一腔热血。”

清芷握住她微凉的手，合在掌心暖着。“我们颦儿写的这十二个字，便是最好的叩门砖。”她语气笃定，“顾嬷嬷若真是如三姑娘所说，是个心正有见识的，见了这‘育德、授技、自立’，见了咱们实实在在的章程草图，便知我们不是孩童戏语，更非沽名钓誉。”

她顿了顿，想起杂书里那些零星记载，缓声道：“我恍惚听说过，前朝好似有过几位宫中女官，晚年出宫后，便致力于兴办女学、抚育孤幼。这位顾嬷嬷既有宫中经历，或许……亦有类似胸怀？”

黛玉闻言，眼眸微微一动，反手握紧了清芷：“你说得是。倒是我一时想左了，只虑着身份悬殊，却忘了志趣或可相投。”她沉吟片刻，“既如此，我们更需将章程想得周全些。三妹妹即便能约见，时日也必有限，须得句句落到实处才好。”

两人便又对着草图，细细推敲起来。从女童年龄如何划分、课业如何安排，到日常用度如何俭省、账目如何清晰，乃至疾病如何延医、品行如何考较，逐一斟酌。

清芷便将现代一些简单的分级教育、积分激励想法，掺着这时代的常情，慢慢说与黛玉听。黛玉听得极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拊掌称是，又提笔添改了几处。

不觉日影西斜，窗棂上的光斑渐渐拉长。雪雁悄悄进来添了两次炭，见二人说得专注，也不敢打扰。

末了，黛玉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眉宇间虽带倦色，精神却旺健。“这般理一理，心里竟踏实不少。”她望向清芷，眼波温软，“多亏有你。”

清芷心头一暖，正待说话，却见雪雁打起帘子，探春带着侍书又来了。

探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笑，一进门便道：“林姐姐，话已递过去了！”

黛玉与清芷忙起身让座。探春坐下，接过清芷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方低声道：“我回去便寻了由头，与……嗯，与姨娘说了。”她略过赵姨娘如何拿乔、如何讨要好处不提，只拣要紧的说，“姨娘起初不肯，说我多事。后来听说是林姐姐你要做善事，又关乎女孩儿们读书学手艺，她沉默半晌，竟叹口气，说‘这也是功德’，答应明日便寻个由头，亲自去南安王府后街顾嬷嬷家走一遭，将姐姐的拜帖和这善堂的草章程递进去。”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黛玉与清芷对视一眼，皆有些惊喜。

“姨娘还说，”探春声音压得更低，“顾嬷嬷近年来深居简出，等闲不见外客。但她老人家有个脾性，最喜见人务实、有恒心。若是见了姐姐这详实的筹划，或许能破例一见。只是……”她略有迟疑，“嬷嬷虽曾是下人，如今也有些体面，且又是长辈，即便肯见，恐怕也只在自家小院，且不喜人多喧哗。”

“这不妨事。”黛玉立刻道，“若能得见，便是我与清芷二人前往，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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