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影还在恩光殿里,等了一夜兼一个白天。
她独自煎熬了一晚上,没能熬过困倦,欲晓时垂头睡着了,这会还没醒。
日落后,孟闻才从鸿嘉殿回来,踽踽独行的影消融在暮色里。接踵而来的变故耗完了他所有精力,仅剩的一点念头支撑他走回恩光殿。
他还有一个人要审。
薄暮如柿色,覆盖在恩光殿的飞檐翘角。远远看着,似是一层血色。
孟闻走上了台阶,影子落寞地倾落在门前。
抬手推开殿门,便看见竺影跽坐在阶下,正对着门口,俨然一副请罪的姿态。
孟闻已经很累了,他以为面对她时会无动于衷,早些打发她回去。他也好阖上眼休息片刻。可一旦看见她,心中那一点气愤就不听他管束了。哪怕她什么都没做,此时只是跪在他的寝殿里。
不错,她只是跪着,他看了便没由来地生恨。
越过门槛,扯下腰间金绶,连同那装有太子金印的鞶囊*一并丢了出去,落地滚了几遭。
竺影被这动静吓醒。
甫一睁眼,金绶落在不远处,明晃晃刺眼。太子殿下似鬼一般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眼前,夕阳下的影子拖得很长,直直落在她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不顾意识的混沌与身体的麻木,她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膝行上前。
而他居高临下,低下头看她,话音里也是无尽的疲惫:“我说过多少次了?”
竺影一时犯怵,无助地回望。他说过的话多了去,此时她记不得是哪一句,说过多少次都无用的。
孟闻走上前道:“我说过多少次不准跪我?究竟是谁教你的?是谁叫你这样跪着?”
她也想起来啊,可是腿麻了,站不起来了。她仰着脸,只看得见他生气的面庞,与她长久地对望。在他回来之前,调章遣句想过无数狡辩之辞,此时无一句有用武之地。孟闻不问她为何下药,反问她为何下跪。
竺影此刻只想得起求饶:“小人有错,只求殿下——”
“责罚”二字未说出口,被他一声嗤然打断:“求我?”
跪他他便生气,求他他也不乐意。竺影尚未想明白,他先已俯下身来,托住她的臂弯。只是他太累了,此刻没有足够的力气托起她,双膝抵着她的一片衣角,他也失序,跪坐在她身前,行了个大礼。到头来还要笑话自己的无能为力。
孟闻有气无力,哑着声道:“竺影,要是下跪求人有用的话,我何尝不想给你跪下?”
竺影拼命摇头,颤着声恳求:“殿下,求您起来吧,不要这般折煞我了。”
孟闻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论是这具身体,还是他的神思。本是想扶她起来的,现在却要依靠着她,才不至于倒下。
一想到她背地里被他下药,胆子倒是大的很,到了他面前怎么就只会窝囊求人?在那一瞬不瞬的目光之中,他眼眶渐渐红透。
“你怎么不去求孟明谌,你怎么不去求他?你的齐王殿下是何等的神通广大,他都将我耍得团团转了,在你的事上怎么会没有办法?”他恼极了,声声质问起她,“竺影,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欠了你什么?我如何惹你生厌惹你恼怒的,你可否说清楚了?你说了我便改。可不可以求你,不要再来折磨我?”
面对这些话,竺影除了惊惶还是惊惶,她不知道怎么答。
他兴许疯了。
昨天做的那些事,真成了她的罪过。
尽管她还不知道这扇门外发生了什么。
竺影道:“殿下,我该如何偿还你?你把我的命拿走吧。只是……别告诉我的家人,让他们在交州好好地活,就是我最后一点奢求了。”
孟闻也听着她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他如何逼迫她了?她一言不合就要求死。
殊不知两人在彼此眼中都挺莫名其妙的。
窗外蝉嘶扰着苦夏,填满了沉默的间歇。
恩光殿的门合上,摒绝外面所有波诡云谲之后,他仍眷恋她。
睢言一点点俯下身来,与她鼻息相抵时,她仍然不躲,只是茫然又害怕地看着他。原来是个木头啊。
他忽然又笑了,只装作不经意地蹭过她的面颊,垂头靠在她肩上,声哑力竭了:“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竺影肩膀隐隐作痛,被他咬那一口记忆犹新,手扶在他肩上,却不敢贸然推开他。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不发疯了,他要倚靠,就随他倚靠一会吧。
过了半晌,她开口:“那殿下还治我的罪吗?”
孟闻一点也不想回答。他害怕一旦他说了原谅,这人马上就会推开他,片刻也不带犹豫。他索性拿疲倦当借口,借她的肩膀倚靠,贪婪汲取本不属于他的温存。她冬日时佩茉莉制的香珠,入夏后换了丁香。丁香是微酸的,衣料下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勾起昨日一些荒唐的记忆。
他闭目,假装忘了不去提起。因他无处可去,胸中满腔怨怼无处宣泄,只有她这里能短暂收留。因他不知廉耻卑鄙下流,偷偷藏起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竺影当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动声色地探进袖子里,搭上了他的脉搏。三指按在寸关尺上,如循刀刃,责责然如按琴瑟之弦。把完了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弦而急促,肝气郁结。
原来是病了。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还难受吗?”竺影问他。
“嗯。”孟闻伏在她肩头叹气。
她又问:“是不是一日一夜没睡了?”
“是。”他语气中带着埋怨,都赖你啊。
竺影叹道:“那殿下赶紧起来吧,您病了,该请医。”
可别死在她身上了。
切脉的两个六十息,于医者而言也足够长久,对有的人来说远远不够。
孟闻迟缓地直起身,同她说道:“我没有要罚你,以后别再跪我了。”
“嗯?”宽恕来得太过突然,她喜出望外。
“我见了会生气。”睢言道。
“嗯。”竺影迟疑着,点了头。
他自己站起来已经用尽全部力气,回首一看她:“怎么还不起来?等着我来扶你?”
竺影无奈道:“起不来了。”
孟闻也无奈,若要去扶她,他当真没有力气。只得装作生气来掩盖自己的无力:“怎么就起不来?你是断了腿还是——”
“腿麻了。”她揉着腿说道。
“活该。”他嘴上骂着,却不自量力地朝她伸出手去。
竺影扯着他的袖角,想向上借点力,结果她还没起来,太子殿下被她扯得踉跄,跌坐在她旁边……
一阵沉默过后,她主动开口:“殿下,都怪我不知轻重。”
“无妨。”
“殿下不用理会我,它过会就好了,我能自己站起来。”
“好啊。到时扶我一把。”他语气淡淡,透着一种死又何妨的麻木。他也没力气起来了。
竺影看出了他的虚弱,身为半个医者,她也不该嘲笑病人。可是见此一幕还是不自觉唇角上扬,愣是怎么咬牙掐自己都没忍住。也不敢叫人,她怕太子殿下觉得丢人。
孟闻无奈别过脸,道:“想笑就笑吧。”
他这个太子无用,不论是在东宫外,还是恩光殿里。
竺影忍俊不禁道:“不敢。”
他轻轻一哂:“你已经敢了。”
竺影没想到,只掺了半包药,后遗症会持续这么久。太子殿下这一病便在榻上躺了足足三日。
章太医每日来两趟,早晚望闻问切。有太医看护,其实用不上竺影这个半吊子医者。她时不时到病榻前守着,为的是看孟闻病好几分,她心底的愧疚就会减轻几分。
侍奉汤药这种事,自有孟闻身边的宫人来做。
竺影所做的,无非是去洗春阁替他取几本书来。更多的时候无事可做,与陆芃在外间打络子消磨时间,顺便瞧一瞧他。
还有贺良娣、许宝林、兰才人来过一次,太子殿下病了,她们身为东宫御嫔,依礼总要来照顾一二的。只是三位女公子在家时多得父母娇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照顾人?明面上的说是照顾,实际也就走个过场。
进宫这么久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是个白玉砌成的美人,病歪歪地倒在榻上,与她们想象中的储君两模两样。
三颗脑袋攒在一起,往榻上探了一探,孟闻目光往床帐外一扫,她们便缩回了脖子。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自以为很小声地议论。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啊……”
“他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他好白,比我还白。”
“或许是天天闷在屋子里,不晒太阳罢,我在路上就没见过他。”
“也有可能是病的呢?”
“也是……”
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只是寝殿里没有其他人声,便显得她们的声音格外突兀,再细微的动静也会显得嘈杂。
起初东宫里多了三个新人,那些宫人都说,这里变热闹了。
孟闻只会嫌她们吵闹,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与陆皇后在西苑的那些年,也习惯了无人搅扰的寂静。
此时耳边吵嗡嗡的,他头疼,冷不丁斥了一句:“叫她们安静些。”
三个女郎不了解他,加之女儿家脸皮薄,第一次见面就挨了训斥,难免觉得委屈。
孟闻只顾自己翻书,也不理她们。竺影便出来帮她们话:“十四五岁的女郎,不都是如此吗?殿下多担待些。”
孟闻面目平淡道:“那就叫她们回去,在外面爱怎么闹我都不管。”
竺影出去传话,她们仨如获大赦,迫不及待起身,行过礼便离开了。
年纪最小的许念璋扯着兰默君的袖角,说道:“默君默君,我们回去踢毽子吧。”
“我还要回去看书,就不去了。”兰默君推拒完,又同贺婉说道,“婉儿,你陪着她玩吧。”
贺婉道:“她嫌我不如你踢得好。”
嬉闹的声音远去,一室倏尔寂静。
孟闻赶走她们了,耳边不再搅扰,却不翻书了,视线只粘在竺影身上。她安安静静坐在外间小榻上,跟陆芃学怎么打络子。
孟闻忽然想到,她入宫那年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原来还这么小。
她不知道许多年前太子也曾盼她入宫的罢?后来还真给他盼到了,只不过是他入西苑,她入掖庭。天意作弄人,他所盼之事总不得两全。
孟闻心烦意乱合上了书。
竺影听到动静,以为他读完了上卷,很快把下卷找出来给他送去。
孟闻接过了书,问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竺影小声道:“我怕打搅到殿下。”
孟闻才后知后觉,她看到他怎样对待别人,便会以为他会怎样待她。原来谁到了这个位置上,都是刻薄寡恩的,他也一样。
他这几日颓丧着,想什么都过于悲观。
好几日没出踏出东宫的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境况,商音送进来的也全是坏消息,尚泉郡军备空虚,还有交州水患。这一桩桩一件件关系民生的大事压下来,倒显得他和梁氏之间的争斗无足轻重了。
可其中哪一件与梁家无关呢?
商音在一旁问道:“鸿嘉殿来人传话了,问此次南方水患,殿下可有举荐的人选?”
孟闻道:“把他们举荐的名册拿过来吧,我慢慢看,慢慢选。”
商音道:“交州事急,官员上任也需十几日,等不得太久。”
孟闻道:“最晚明日,我会让竺影拿给你。”
商音一走,孟闻就又把竺影叫了过来。拿了十几个人的文章来给她看,这回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她认认真真地卒读。
南边遭了水患,怀山襄陵,须得从中选几个官员去南边治水安民。孟闻与她说了这些,没告诉她其实那个南边便是交州,两郡二十一县都淹在大水里。
竺影起初不愿,这本该是太子的职责,怎么都甩给她?上回选了个许固,把人害了不说,还遭了孟闻一通骂,讨不到半点好。
况且……竺影前不久才给他下过药,事到如今他还选择相信她,已经足够离谱了。
历经一番思忖,她将那些文章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这是殿下的事,我无法替殿下做决断。”
孟闻道:“这是件急差事,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得了什么明智的决断?”
竺影摇摇头,依然无动于衷。
孟闻道:“选吧。这次你怎么选,我都不罚你不骂你了。”
竺影道:“那我选出来的,殿下切记要再看过一回,我一人决定的不作数。”
他说好。
竺影从十几篇文章中仔仔细细择选,将那些酒囊饭袋都剔除出去,很快就将余下的名册呈到孟闻面前。
他看过一遍,没说别的,只吩咐她:“拿去给商音吧。想要什么赏赐,就叫他带你到玉镜轩里挑。”
竺影道:“殿下,我不要这些。”
东宫给再多的赏赐,她来日也带不走。
孟闻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道:“那你想要什么?”
他怕她无所求,更怕她有所求时,他办不到。
竺影道:“我想要一个真相。”
孟闻方才缓缓移回目光,听她认真道:“想要世人知晓我父兄当年是为忠良辩护,不曾参与贪墨,他们无过。”
竺影以为自己这个要求提的不大不小,正正好。他不正是在做着这些事吗?费尽心思为陆尚书翻案,或许顺手帮她一把,也未尝不可。
然而他说道:“这个愿望提得不好。”
竺影几乎忍不住骂他了,既然什么都许不了,还问来她做什么?
孟闻接着道:“我本就在做着这件事,你可以再要些别的。”
“哦。”她讪讪垂下眼睫,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看来她对此人误解颇深。末了,她也不知自己想从他这里要些什么,仍旧回道:“我不要别的了。”
孟闻时而觉得她聪明,时而觉得她傻。他唇角噙着一抹轻微的笑,继而转头看向窗格泻下来的阳光,问这个傻女子:“外面晴光可好?”
竺影道:“这几日晴光都好。”
他只说:“那便好。”不说别的。
竺影问他:“殿下是不是想出门走走?”
她偶尔也理解他不想麻烦别人,便会忍下自己诸多念头,独自承受那些不便。
“不想。”孟闻违心地回答,又劝她,“早些把名册送去吧。早去,早回。”
这事说来也稀奇,太子刚一病倒,皇帝的病竟奇迹般痊愈了。这父子俩也不知道谁克谁,碍于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旁人只敢将这种非议藏在背后偷偷地说。
转眼到了五月初,延都夏已深,树茂晴方好。
孟雍出了鸿嘉殿,与几位近臣在后园里闲走。
孟雍问王若:“都过去三日了,事情办得如何?”
王若回禀道:“陛下吩咐的事,臣都办妥了,决计不会牵扯到太子殿下。”
孟雍问道:“梁家那边呢?可还有什么动静?”
王若道:“也都消停了。”
孟雍抖了抖袖子,漏两缕清风进来,说道:“那便回去罢。”
华盖刚刚调转了方向,有人自御花园外来,边走边呼:“陛下,陛下!”
尚泓恐惊圣驾,阻在前面问道:“何事匆忙?”
来人回禀道:“回尚常侍的话,中书舍人在家中——自戕了。”
“哎呀!”尚泓急道,“你们是怎么办的事?不是才按流程把人提到台院审了,还没盘问出个结果,好端端怎么让人死在家里了?”
那人道:“季常虽死了,倒是留下一纸血书告罪。”
“哦?”皇帝半眯起眼,从华盖之下走出来,说道,“将告罪书呈上来。”
那人恭恭敬敬将那一张血书呈到尚泓手中,又经尚常侍之手呈到陛下面前。
“陛下请观。”
帛书告罪,字字泣血,孟雍凝眉卒读。
“将这纸血书送到东宫去,叫太子自己看罢。”
“陛下!”尚泓与王若皆劝道,“太子殿下还在病中,实在不宜受这种刺激。”
孟雍不以为然:“他就这么不中用?若是为这么点事就气死了,朕大不了换一个太子。”
——
一连打了好几天络子,陆芃有些烦闷了。不像竺影,她平素不常做这些,偶尔学编几个新花样,也只觉得新鲜。
解完了竺影编废的一个又一个绳结,陆芃才舒一口气,岂料她又递过来一个:“又打结了,帮我解一下。”
陆芃抓起一堆五颜六色的丝线,语气暴躁:“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个了?”
竺影轻轻一笑,跟她开起了玩笑:“你下巴尖,正好做锥子解绳结啊。”
“你再说!”陆芃一听半句揶揄就要恼,却听里间有人在发笑。陆芃托着下巴,压低声音问她问:“你打算陪他到几时啊?”
竺影专注编着手里的酢浆草结,随口道:“到殿下病好那时。”
“那我看——”陆芃往里间瞥了一眼,故意说给孟闻听,“某人这病是好不了了。”
竺影嗔怪道:“你瞎说什么?”
就不怕一语成谶吗?也不盼着病人一点好。
病榻上的某人如旧翻书,装作没听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自外廊奔来。如此匆忙,必然是要紧之事。
“罪臣季常畏罪自杀,留下一纸告罪书。陛下特命小人将血书送来,让太子殿下亲自看看。”
彼时商音在外面,来人将陛下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转达,屋里的人也听得大差不差。
竺影放下刚编好的绳结,走向太子的床榻,见他靠在床柱上,放下了书,一言不发。陆芃也跟了进来,商音捧着一卷血书,随后而至。
“殿下。”
竺影想要阻拦:“你在这时拿给他看做什么?”
商音解释说:“是陛下的意思。”
竺影道:“就算是陛下也不能——”
孟闻平静道:“拿过来罢。”
商音还是将血书送了过去。血迹已经干透,凝在丝帛上,变成了黯淡的灰褐色。不过一尺的卷幅上,写满数百言。
短短百字中,季常承认他是因一己之私,诬告中书令行职权之便,脏贿狼藉。自省平生为官三十五载,年少举高第,入台院,迁中书省舍人。承蒙皇恩浩荡,却尸位素餐,为名为利所蒙蔽,几度错枉忠臣良将……三十年来虚糜度日,不曾为一日良臣。
孟闻捧着一卷血书,掌心突然被冷汗浸透。
中书舍人季常死了,有人试图通过一纸告罪书将此案了结。梁氏的罪责也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皇帝不再追究。
弄权的人安然无事,守着公道的人死了,还是以一种极度耻辱的方式,背负那么多冤屈与骂名而死。
孟闻想不明白,他已救下了季珍,让那些人无法拿住季常的错处,可陛下仍执意要对季常下手。他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叫一个清官承认了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早知是这么个结果,当初还不如由他亲自处置了季常,至少——季常还有命可活。
长风穿过宫道与长廊的呼号像是讥讽的笑,孟闻攥着血书,胸中悲恸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还是太天真,以为只要皇帝松了口,让他去查,蒙冤的人总会等到所谓的真相。可他似也忘了,上面的人从不吝啬于用强权编排出他们想要的前因后果。一遍又一遍地,欲盖弥彰。
“殿下。”商音上前问他道,“事已至此,始宁寺那个案子还要不要查?”
胸中血气上涌,孟闻久矣不能平复。五指攥着血书按在青衿前,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查。”
商音道:“可是季常已经死了。”
竺影冲上去扯开商音道:“你此时同殿下说这些干吗?”
明知道太子已经病成这样了,外面的人想刺激他,商音也伙同外面的人来欺负他。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那些仇、那些恨折磨得面目全非了。
“我说——”
孟闻徐徐抬起头道,“继续去查。季常死了,梁元颖就没有罪了么?”
当然不是。
梁家的罪又多了一层。
“殿下。”商音于心不忍道,“您还没看明白陛下的用心吗?”
孟闻面上浮起一抹苍白的笑。
他说:“我当然明白。”
太子求的是一个“公道”,皇帝教给他的,是一个“权”字。
他不明白不赞同,你说世间人心,是在公道,还是在权力上?圣贤书上告诉他的,明明该是前者。可这个世道告诉他,人心攀附的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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