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像是耗尽了玄冽最后的力气。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手蓦然一沉,白玉京骤然从那股滔天的动容中回神,连忙扶住对方的右手,垂眸时却见对方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大股大股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淌下,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动容与庆幸。
眼下沈风麟已死,但站在命运的尺度来看,死的并不是沈风麟,而是被他占据了命盘的轩辕傲。
如今轩辕界无主,势必会产生不必要的动荡,从而牵连周遭小世界。
情况紧急之下,白玉京来不及思考轩辕傲到底被沈风麟弄到了哪里,他只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中哭了片刻,便强忍着泪意打起精神,将玄冽暂时带回了住处。
刚一进院子,白玉京便险些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庭院中的桃花依旧笑傲春风,就像是昔日的竹院一般,让他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玄冽曾经的心情。
他擦着泪将丈夫放在床榻上,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玄冽,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想变回原形盘在对方身上,就这么一直等到对方醒来。
但他已经不是小蛇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白玉京跪坐在床褥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后,传讯给涂山侑。
不出意外,最终来的不只是狐狸,还有苍骁。
涂山侑依旧冷淡着神色,心情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他的眼梢间挂着些许红痕,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发生过其他什么事。
但苍骁这狼崽子却看起来春风得意的,轩辕界四季如春,眼下日光正盛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穿着他那件狐裘。
更奇特的是,先前他在冰天雪地的霜华,也只是单穿了一件狐裘,眼下来了轩辕竟还在里面加了件内衬。
就仿佛一下子找到媳妇了一样,瞬间洗心革面不再坦胸露背了。
因为先前的冲击过大,白玉京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迟钝,直到那两人坐下,他才想起来,苍骁身上穿的那件狐裘,似乎就是涂山侑早些年砍掉的那条狐尾。
“……”
思及此,身为过来人的白玉京霎时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色。
两人刚行过礼落座,苍骁便像条坐不稳的狼犬一样,立刻问道:“吾皇,您才生出来的那颗卵呢?”
对于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淡淡道:
“在我肚子里。”
苍骁惊道:“不是几日前在妖皇宫时才生出来吗?怎么又回到肚子里了?”
没等白玉京回话,他便忍不住看向卧室:“还有玄…仙尊,他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白玉京被他聒噪得耳根难受,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揉了揉眉心,用最简短的话语把今日发生的事给说了。
苍骁闻言大为震撼:“……那系统竟有这种偷天换日之功,居然能凭空替代他人命格!?”
当愚不可及的狼崽子还在啧啧称奇时,涂山侑已经先一步低头道:“是属下等办事不力,未能看出沈风麟的异样。”
苍骁:“……”
顶着白玉京凉凉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耷拉下耳朵,跟着他小爹垂首道:“……属下失职,还请吾皇降罪。”
白玉京无语至极地摆了摆手:“罢了,系统乃是巧夺天机之物,你们分辨不出来实属正常。”
“如今沈风麟已死,轩辕傲却未归位,事出紧急,我准备和玄冽尽快启程前往浮离,你们想办法处理一下轩辕之事,切记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
两人连忙道:“是。”
白玉京交代完正事,也没心思打探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端起茶杯便想送客。
偏偏苍骁那个不长眼的抬起头又道:“您打算和仙尊一起去浮离……可是以他现在这幅样子,您打算怎么带他去?”
“……”
白玉京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了一声脆响,他抬眸看向苍骁,不紧不慢道:“他哪个样子?”
——半死不活的样子。
话到苍骁嘴边刚准备脱口而出,涂山侑突然起身道:“轩辕一事牵扯众多,属下先告退了。”
白玉京闻言扫了他一眼。
……被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按在乾坤境内霸王硬上弓,扭头居然还能这么护崽子,可真是个护犊心切的好义父啊。
涂山侑就那么顶着他的目光束手站着,连尾巴上的**色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整个人活像是被绑到哪个狼窟里采补了一样。
几百年来,从来只有九渊妖王采补别人的份,白玉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大尾巴狐狸会沦落到这种田地,一时间心情都洋溢了几分:“去吧。”
苍骁闻言连忙跟着起身:“义父,我与你同去。”
涂山侑却一尾巴将他扇回座位上,冷着脸道:“不必了。”
言罢他神色匆匆地离开了仿佛生怕那狗皮膏药一样的狼崽子再跟上来。
苍骁抚着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坐在位置上看着他小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白玉京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自己暂时没了丈夫眼下最看不得这些事情只恨不得把这两人一个埋巫界一个扔鬼界。
他耐着脾气等了片刻见苍骁还没回神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真是春风得意啊风啸大王本座是不是该给你道喜了?”
然而苍骁完全没听出来他是在阴阳自己竟捂着脸谢道:“多谢吾皇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白玉京:“……”
苍骁话语间的笑意几乎遮不住:“我眼下只是义父的一个男宠罢了待到扶正的那日再劳烦吾皇来为我们添福。”
白玉京一下子被他炫耀般的语气说得沉默了。
他活了八百年确实没见过这种义子变男宠的戏码更没见过当男宠还当出自豪感的人。
依稀记得不久前这狼崽子还对断袖龙阳之事退避三舍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义父做起小来了?
“哦对了吾皇您可能还不知道我跟我义父——”
“本座问你了吗?”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滚。”
说话间
送走了碍眼的狐狸和狼犬白玉京垂眸攥着胸口的长生佩。
......距离传送坛开启还剩下两日。
当晚白玉京化作和玄冽初见之时那般大小用尾尖卷着丈夫的手腕盘成一团窝在对方身上。
当白日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在深夜中逐渐褪去后通天蛇本性中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终于控制不住展露出来。
甚至由于他是第二次受孕褪去青涩后彻底成熟的身体根本不顾他的悲伤就那么自顾自地渗着汁水。
但白玉京眼下实在没有那个心思他只能盘在丈夫身上低头凑到自己蛇腹前。
就这样饮鸩止渴地过了两日当白玉京发现大事不好症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浮离传送坛开启他再怎么腰软身涨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着不适带着昏迷的丈夫前往浮离。
从妙妙回溯成功后系统立刻窜逃可以看出,没办法完成彻底进化的它恐惧于仙种的力量,根本不敢直面对方。
但没人能保证这一推断会不会出现意外,在找到仙种之前,一切都要慎之又慎。
因此,来到浮离之后的白玉京依旧没有暴露妖皇身份,反而将自己的修为压得更低了一些,以图掩人耳目。
好在浮离只有男人,男人怀胎司空见惯,没有人觉得白玉京挺着肚子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丈夫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到了浮离之后,无论白玉京怎么询问,所有坤子都对蔷薇二字讳莫如深,弄得白玉京格外摸不着头脑。
最终,他几番周折之下,才终于打听到了一点眉目。
一个年老丧子的坤子见他可怜,便悄悄告诉他,蔷薇大人发怒了,不愿再显露神迹,他们这些坤子也害怕再触怒到那位花神,最后落得和先前那些男人一样的下场,因此都缄口不言。
白玉京不解,又进一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触怒到那位花神,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那位蔷薇花神从苦难中救出去了数百名坤子,但最终,竟有半数以上的坤子在得知回浮离不会**死后,纷纷选择了回来。
为此,花神感到了巨大的背叛,因此怒极不再干涉任何事情,任由那些回来的坤子挨骂完如何在深夜中哭诉,也没有人再见过那些鲜艳的血蔷薇。
听到这里,白玉京心下凉了半截。
那帮坤子当真是......唉,虽说他们生在这种环境下也有苦衷,可他们不该如此把旁人的善心当作驴肝肺啊,如今他们把蔷薇给气得躲起来了,这让他怎么找?
白玉京扶着肚子闭了闭眼,心下急得恨不得当场变出本相。
那年迈的坤子见状还以为他心如死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据说花神大人上一次露面,是在乌山脚下的汜阳村内。”
“你若是当真诚心想见它,可以去那处撞撞运气。”
白玉京骤然睁开双眼,连忙谢道:“多谢老伯。”
说着,他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对方手中:“明日酉时,您可去鸡鸣处看看,或许有什么喜事。”
年迈的坤子一怔,刚想说什么,再一抬头间,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便背着他那么大一个夫君不见了踪影。
坤子连忙低头看向戒指,却见储物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块上品灵石,旁边还放
着一件洗到褪色的衣服。
——那是他小儿子的衣服。
他隐约间察觉到了明日会有什么喜事一时间泪流满面惊喜交加之际
汜河之南故曰汜阳。
也正因为这个名字汜阳村内的男人自认为阳刚之气颇浓因此对待坤子动辄打骂格外严苛。
也拜这股风气所赐从那蔷薇降世以来其他地方不时便会传来坤子出逃的消息但汜阳村内却没有一个坤子出逃村中的男人因此格外面上有光。
可就在不久前村中却传出了蔷薇花在某家墙外浮现的消息村人纷纷以此为耻对此事讳莫如深。
不过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汜阳村最近倒是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让一众男人再次挺直了腰杆——村里来了个带着男人的漂亮寡夫。
之所以说带着男人却是寡夫是因为那小美人的男人已经行将就木不出三日恐怕就要一命归天了。
虽然他腹中还怀着丈夫的遗腹子但当那张脸怯生生地抬起来后当时在村长家里闲聊的男人一下子都看直了眼。
“敢问这位小夫人名姓为何?”
坤子的姓名不可轻易示人可那美人娇憨异常闻言竟垂着睫毛道:“我叫白卿卿这位是我的夫君。几日前夫君为救我被魔道之人所伤恳请诸君收留我们几日待夫君苏醒后我们立刻就走。”
院内的男人们闻言登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村头刚好还有一间草屋小夫人若是不嫌弃可自行入住。”
小美人俯首道:“多谢诸位。”
于是那貌美且正在孕期的小寡夫便带着他那个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夫君在村中住了下来。
待他丈夫一死他虽有克夫的凶名又有即将临产的遗腹子但他实在貌美不少男人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娶他过门的准备。
不过男人与坤子终归授受不亲因此一些男人便先派了家里的正室上门打算探一探那小寡夫的口风。
代河便是第一个被派上门的坤子。
他抱着儿子刚一进门便见那小寡夫正垂着睫毛坐在床边捧着他夫君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硬是让那小寡夫和他的**丈夫衬得如同金銮殿。
代河进门便是一僵有些怔愣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英俊之人?
见家里来了客
人,那小寡夫连忙回过神,扶着显怀的肚子起身给他倒茶:“您是......?”
“我是谢家的坤子。”代河从怔愣中回神,当场毫不客气地坐下,不过嘴上却说得体面,“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村里来了个貌美的弟弟,想着你可怜,来看看弟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言罢,他也没等白玉京礼让,端起茶碗便喝了一口,然后便被苦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咳咳......”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忙收走茶杯,又给对方倒了一杯白水。
代河端起白水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苦涩,他实在忍不住了,抬眸上下打量着白玉京:“不是哥哥说你,身为坤子,怎么连个茶都不会泡?”
白玉京闻言一顿,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不好意思笑道:“抱歉,以前茶水都是我夫君沏的,我不太懂这些。”
代河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碗几不可见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半晌挤出一句:“......那你可真是命好。”
白玉京有心想打听蔷薇一事,便耐着性子没把他赶出去,反而抓了些果子递给他怀中的孩子:“宝宝饿不饿?”
那小男孩闻言什么话都没说,伸手疯了一样抓向果子,满手果泥往嘴里塞去。
代河也没拦,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京的右手,却见那细白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红玉镯,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怀中的儿子有样学样,将果子尽数抱到怀里后,抬手便要去抓白玉京的红玉镯。
白玉京面色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几分。
那小孩猝不及防间一下拍在了桌角最锋利的地方,掌心霎时割开了一道血痕,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代河骤然回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个赔钱货乱摸什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叔叔的东西!”
“没事没事,别吼孩子。”白玉京这才连忙道,“不值几个钱。”
他说的其实是那张被拍了一下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桌子,却被代河会错了意。
“怎么会不值几个钱呢?快别谦虚了。”代河抱着怀中大哭不止的儿子,却压根懒得哄,反而向白玉京试探道,“这样上等的红玉,我跟我当家的进城时都没见过呢,应该价值连城吧?”
“这......我也不知道。”白玉京说着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这玉镯是我夫君给我买的,他拿回来便让我戴上了,也不让我问到底是什么玉。
代河霎时失语。
本就没有多少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