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太空里，起源星与承载星的航线上，来来往往着许多大型的运载飞船，这些大家伙旁边的航道，有一架小巧的‘夜灯W23’飞行器。夜灯旗下各型号飞行器都只收取制造成本费，起源星人人负担得起，因此起源星数得上号的名流，基本没人会乘坐夜灯出门，他们宁愿购买比夜灯昂贵一千倍的行云。
任江野是例外，她偏爱廉价的夜灯。
说来也怪，任江野喜欢乘坐夜灯出行，夜灯却从来没找她进行任何推广合作，甚至连送上门热度也不蹭，反而是行云总花着大把大把的票子，争抢着任江野为他们的产品代言。
夜灯W23完全由系统自驾，不需要人为操作，久玖无所事事地躺在W23的驾驶位上，一遍遍刷着星网热议，大多数人都在激烈讨论今天下午的季军赛，其中夹杂着一两条议论总决赛的，一看到决赛相关，久玖忍不住又问：“奚涯，还有多久才到？”
“距离坐标点还有十七分钟二十四秒。”星脑人工智能奚涯的音色尤为好听，她说话没有任何机械的钝感，呈现出可以包容一切的温和与沉静。
“还有这么久，你快再想点办法，能不能再加快一点。”久玖在宽大的驾驶椅上翻了个身，她透过舷窗往外看，“我感觉承载星都到眼前了。”
为了尽快抵达承载星，奚涯已经帮W23提速过两次，尽力将这架飞行器的性能发挥到极致了，不过奚涯不愧是星脑唯一的人工智能，她认真考虑后竟然真的给出了新方案，“承载星上空基本没有限速区域，我可以不完全减速进入星球领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预计在八分钟内落地行云工厂北门。”
“八分钟可以。”久玖一下坐起来，解开腰间的安全带，从旁边的储物箱里翻出自己的超大号挎包，背好挎包，在一堆行李中找出任江野拍摄时要穿的衣服，放进自动熨烫机，她站在旁边等了三十秒，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接着进到飞行器的主舱，掀开盖过任江野头顶的轻薄毯子，摇着她的胳膊，把她晃醒，“老大，别睡了，马上要到了。”
任江野坐在床上，模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的内容已经遗忘了，不妙的感觉还停留在胸口，她的指尖摸着自己胸骨上方，使劲揉压了几下，驱散了胸腔里的不痛快。
转过去取衣服的久玖，见她此举，连忙过来查看，“怎么了，这里不舒服吗？”
“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任江野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有点。”久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秦总最近一年都特别奇怪，我老觉得他在盼着老大输一场似的。”
“猜对了，他确实想让我输，半决赛赛前他突然过来找我，说的就是这件事。”直到现在回想起秦宇当时说的话，任江野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下，“他想让我主动输一场，给的理由是他觉得我太自私了，应该给其他人夺冠的机会。”
“半决赛前那次吗，那不是我看到他去找尘远霜之前，这两件事必然有联系，他什么时候跟尘远霜关系变好了，应该没变好啊，以我的观察，尘远霜很不喜欢秦宇才对，我知道了，秦宇是去找尘越的吧。”久玖自顾自地分析，手下也没闲着，一直在帮着任江野换衣服，“之前在赛后酒会上，我看到过尘越给秦宇介绍委员会的人，原来他们搭上线是为了这个。”
“为了哪个？”
“为了让老大你输呗。”久玖把自己的推理结果说出来。
“秦宇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输，你以为他是谁。”任讲野又想到尘越那个男人，“按照尘越的个性，他不在乎我的比赛输不输，他只要师妹赢，师妹今年已经比完了，估计这会儿他又在开会琢磨来年的争冠计划了，6号我的总决赛他看不看都不一定。”
“那好吧，就算跟尘越无关，秦宇也有大问题，要不咱们趁还没落地，直接返回起源星吧，赔钱就让他赔好了，这么离谱的违约条款也签，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坏心思。”
任江野没有接话，反而问了一句：“行云的负责人是谁？”
“行云的总负责人肯定是老总云万里啊，怎么了？”久玖从挎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梳，开始给任江野整理发型。
“你还记得合约上行云那边签名的是谁吗？”
“我看了，签名签的是云诺，我不认识这个人，秦宇把合同发给我之后，我还上星网查了一下。”久玖停下手中梳子，回忆道，“他的公开简介上写的承载星行云工厂厂长，他有什么问题吗？”
“云诺以前是云中雪剑术老师。”
“什么？！”久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云中雪’的名字了，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是她们团队的禁词，“那他会不会知道云中雪的下落？我们要告诉云中雨吗？”
“先别告诉他，万一云诺什么都不知道，他又要难受好长时间，然后天天做更难吃的东西折磨我。”任江野正好解释自己接下拍摄的原因，“正常情况下，我肯定不会在赛前跑这么远拍摄，但是我记得云中雪失踪以后，她的老师云诺不再教学剑术，还跟云家断联了，怎么会突然接触到行云的核心业务，但又是工厂这种地方的负责人。”
承载星距离起源星并不很远，它是一颗完全由制造工厂包裹的工业星球，为起源星提供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的工业产品，不管什么公司在承载星开办工厂，通常都会交由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管理，这导致了承载星全球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机器人，偶尔才会有一些从起源星外派到承载星工作的人类，说是外派实则流放。
“这么说，确实很奇怪，他如果能代表行云跟秦宇签约，那已经是很核心的高层了，怎么还会被派到承载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工作。”久玖怔住，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老大，一个月前的剑术大赛开幕酒会，云万里没来，说是身体不适。”
“他没来吗，我没注意。”世界剑术大赛开幕，任江野作为绝对焦点，身边围着的人太多太多，她根本不记得都有谁来找过自己。
“所以这份合约是秦宇联合云诺做局吗？目的是什么，想让我们赶不回去，来不及参加比赛？”
“去了就知道了。”任江野吩咐到，“这次拍摄我一个人去，你在W23上等我，让奚涯给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停，有人靠近你就换地方，我不在，你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
“我不跟着一起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所以你要在外面接应我，真有问题，我们就撤。”任江野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乱红，“落地后，给W23的天窗开个缝，以防万一。”
她们抵达承载星中部的行云工厂时，当地时间还是上午，这里没有起源星夸张的排场，只有云诺一个人高高瘦瘦地站在工厂大门前迎接任江野。
云诺走过来，朝任江野伸出手，“江野，没想到你提前来了，实在抱歉，行云派到承载星的人类太少了，他们都在必要的岗位工作，没办法赶过来，还望见谅。”
“没事，我知道这颗星球全球的人类加一块也不见得有几个。”
“是这样的。”云诺笑了笑，就近招呼了一位看大门的机器人过来，“我给你们安排了工厂附近的一栋私人小院，绝对不会有人擅自来打扰的，那套房子顶楼可以停飞行器，如果需要先逛一逛附近，它可以帮你们先开过去。”
“不用了。”久玖拦了一把想上飞行器的机器人，“来的路上，我让奚涯帮我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一会儿我自己开过去就行，而且……”
“而且我们不打算在承载星待太久，我提前过来是打算在今天之内拍完全部内容的，拍完后我们就要回起源星了。”任江野接过久玖未说完的话，“行云的好意我领了，但我的赛程真的很紧张，按照承载星的时间算，再过一天半我就要参加比赛，我没办法完全按照你们给的方案执行，正好现在这边还是早上，我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儿，可以一直拍摄到今晚。”
云诺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这个情况，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必须要请示一下领导。”
“承载星最大的领导不就是你自己，还请示谁。”久玖站在边上小声嘟囔。
云诺抱歉地示意了一下，走到旁边拨通了电话。
两分钟后，他回到任江野的面前，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江野不需要休整，那我们现在便开始拍摄吧。”
“记着我说的话，有事给我发消息，别乱跑，乖乖等我。”任江野对久玖说完，便跟着云诺一起往工厂里走。
“这位女士不用跟着一起来吗？”云诺问她。
“她累了，需要休息，倒时差。”
云诺不再多问，走在前面领着任江野进入工厂。
行云工厂大到离谱，仅仅是走完可供参观拍摄的区域，就已经耗费了16个小时，从飞行器的设计中心到零部件制造车间，从复合材料的加工细节看到不同部件的组装，最后集成一架整体，给飞行器换上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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