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平常不怎么出门。
今天既然花大功夫出了趟远门,人在小船上,船在荷塘深处,肥白莲藕正当季。有句俗话说:来都来了。
她挥动木浆,把水里浮浮沉沉的马头推远些。
“阿弥陀佛。”南泱小声念佛,“佛祖在上,眼前摔死的这匹马,还有岸边摔死的那个人,愿你们早去净土,顺利轮回。可别在摔死你们的这片山地长久耽搁……我要过去摘藕了。阿弥陀佛。”
木浆划动,小船转向,轻盈穿过阳光下盛开的大片红粉荷花和碧绿荷叶,行驶向浅水处。
南泱会水,但水性不大好,脚踩不到底的水深处采藕有风险,靠近水岸的浅水湾采藕安全得多。
她划船靠近的这处浅水弯几乎靠近对岸了。
小船出发的河岸远远落在身后,当中隔开铺满半片水面的碧叶荷花。
对岸环山,地势明显陡峭许多。
南泱慢慢地划浆靠近,目光没忍住,瞥向右侧边,扫过水边倒伏的一动不动的黑影。
窄袖玄袍,明显是男子,身后拖一条血痕。
连人带马摔下来的吧……
铛地闷响,木浆又碰着什么物件。南泱本能地拨一下,把水里漂浮的半具摔烂的马鞍拨开。
马鞍顺水飘走了。
她停下划桨,盯了一会儿岸边动也不动、疑似和马一起摔死的玄袍男尸,又回头看水里浮沉的马鞍。
虽然摔得破破烂烂,只剩半具马鞍,但剩下的部分还是能看出些名堂。
比如说,马鞍錾刻金银,鞍桥镶嵌白玉片。
这可不是寻常马鞍。
摔散了架的半具马鞍至今还剩几片碎玉片挂着,在波光水面浮浮沉沉,反光刺眼。
她多看了两眼,眼睛都刺痛起来,只好转开目光,继续盯着水边倒伏的男尸发呆。
金银装镶玉马鞍,豪族子弟出行常用之物,在京城和各地州府大城都不算罕见,阿父就有一副。
不过在乡下镇子不多见。
也不知哪处的大户郎君,跑来这处小镇游山玩水,连个随从也不带?水边不小心摔死了,收尸的人都寻不到。
南泱的目光一动,顺着尸体身后一段血迹,望向远处。
环绕水岸的山峦起伏,有几处突兀的陡峭石坡,约莫五六丈、六七丈,其实不算高。
但如果顺着山道跑马太快,不熟悉地形的外乡人一下没收住马,直接从石坡陡峭的一边滚下来,连人带马,够摔死几回了。
也不知这倒霉郎君从哪处山坡摔下来的……马死得好惨,人只怕更惨。
小船慢悠悠地靠近水边。
南泱在离岸五尺处停了船,不敢细看那人摔成个怎样的肉饼,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早生极乐。你去你的西天净土,我挖我的莲藕莲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趴去船边,把衣袖挽起,露出白生生的胳膊,猛摇几下莲蓬,又伸手去摸水下的莲藕。
好肥壮。又多又肥壮。
她解下镰刀,开始专心致志地割莲藕。
船头陆续摆上新采摘的十几二十个鲜嫩大莲蓬,七八根肥白莲藕。
南泱喘着气坐回小船,擦一把额头细汗。日头太烈,短短片刻功夫,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臂已晒红了。
视野里有点不对。
她停了停,目光往右侧去,瞥向岸边。
五尺外的岸上,连人带马摔下挣扎的一条血痕还在。摔死在岸边的静静倒伏的男尸……
男尸动了!
原本以俯趴姿势倒在水边的男尸,不知何时,竟然自己挪动了两尺,如今半个身子还在岸上,半个身子栽倒在水里!
南泱这一记惊吓得不轻,跌坐去船上。细而狭长的采莲船在水里剧烈晃动起来。
她扒着船舷不放,呼吸不畅,目光还死盯着岸边突然自己挪动的男尸。
青天白日,烈日炎炎的,诈尸!
屏息静气片刻,她眼睁睁看到,上半身栽倒在水里的可疑尸体……又动了。
沾满血污的指节蜷起,握拳,又张开,五指仿佛一把利刃,深深扎入水下,扣住水底砂石。
水面激荡起圈圈涟漪。
四五尺外的水上,采莲小舟顺水摇晃,船里的少女趴得与船沿齐平。尖尖的船头下方悄然露出一双谨慎的乌黑杏眼。
水面已是一片浑浊。被诈尸的动作掀起水下泥沙,血水染红水面。
面朝下趴在水里的男尸似乎费尽全力,终于,把他自己翻了个身。
男尸如今面朝上漂在水里了。
南泱:……
面朝上漂着,或许,尸体舒服点?
之后半晌没有动静。南泱小心翼翼把自己抬高一点,从船头露出半个脑袋,依旧紧盯可疑男尸不放。
烈日耀眼,短短四五尺距离之外,岸边景象纤毫毕现。她如今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了。
男尸虽然摔得不轻,满脸血污,身上血肉模糊,全是碎石割伤痕迹,但离她想象的“摔成一团肉饼“的惨状还差得远。至少,她可以清晰分辨出对方的五官相貌。
男尸年纪并不大,看来也就二十出头。顶着满脸血迹,依旧看得出天庭饱满,鼻梁挺直。若把脸擦洗干净了,应该是个颇为俊朗的郎君。
南泱正惋惜地想,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男尸周围的水波突然一荡。
光天化日的,又诈尸了。
南泱屏息静气缩在船头,眼看着男尸蓦然一把抓住两只莲蓬茎叶,把自己撑起几寸,挺直的鼻梁探出水面——深深吸入一口长气。
这点细微动作,仿佛耗光了所有诈尸之力。
男尸上半身砰然倒回水里,激起大片水花,再度一动不动了。
南泱:……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想通了。
眼前的诡异场面哪是诈尸?挣扎了半天,力竭耗尽,只为深深吸一口气,分明人没死啊!
她屏住至今的一口气终于也呼了出去。
没死就好。
驱鬼除祟的事她做不了,如果光天化日诈了尸,她只能抛下这一大片肥壮鲜藕疯狂摇浆回程,可惜得很。
采莲小舟破水前行,停在还在微微晃动涟漪的荷塘边。重伤的男人沉在水下,双目紧闭,满是血污的手依旧牢牢抓握住莲蓬根茎不放。鲜嫩饱满的大莲蓬在阳光下摇晃不休。
南泱顺手一镰刀把大莲蓬摘了。
男人抓握莲蓬茎秆的手骤然抓了个空,不由自主地松开,本能在半空中试图握住什么。南泱眼疾手快抓住对方的手腕。
这实在是一只惨不忍睹的手。
手心、手背,处处血肉模糊,翻出艳红皮肉,尾指几乎露出白骨。手腕是这只手唯一干净的地方了。
“马都摔死了,居然没摔死你……”
南泱把船停在水边,跳下浅水,扯着男人的手腕,借着河水托举浮力把人往岸上拖。
“可见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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