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像被锈住的铁闸门,每一次抬起都带着涩涩的摩擦感。光,惨白的光,先于其他任何感知涌入,刺得虹膜一阵收缩。

鼻腔里充盈着一股混合了劣质消毒水、陈年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甜得发腻的腐烂水果的味道。空气凝滞,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转动眼珠。

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带着水渍纹路的白灰墙皮,有一块深褐色的污迹,形状像个扭曲的人脸。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垂死昆虫的振翅。光线并不均匀,角落堆积着粘稠的黑暗。

身下是粗糙的布料,带着经久不息的潮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这是哪儿?

记忆像摔碎的镜子,只留下一些锋利的、无法拼凑的残片。没有昨天,没有前天,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回声隆隆的“我”。我是谁?

他撑起身体。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房间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焊死在地的铁床,一个同样固定在地上的小桌。墙壁刷着惨淡的米黄色,下半截漆皮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水泥。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中间有个巴掌大的方形观察窗,玻璃污浊,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也被滤得昏暗不清。

门上有个牌子,模糊的字迹:706。

他走到门边,凑近观察窗。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同样被那种惨白的光笼罩着,安静得可怕。看不到人,只有两侧一扇扇紧闭的、一模一样的门。

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传来。

他屏住呼吸。

声音由远及近,极其缓慢。嗒……嗒……嗒……像是硬底鞋轻轻敲击水磨石地面,但更沉闷,更拖沓。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观察窗的视野边缘。

是个护士。穿着浆洗得笔挺却略显僵硬的白色护士服,戴着同样雪白的护士帽,帽子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推着一辆浅绿色的金属推车,轮子每转动一圈,就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嗒”的一声。她走得很慢,姿势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肩膀似乎一动不动,只有下肢在向前挪移。

护士停在了706门前。

他猛地向后一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门外的身影静止了片刻,然后,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刮擦声。

门开了。

护士走进来,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小桌,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纸杯和一把锡箔纸包着的药片。她的动作精准,却缺乏活人应有的流畅感,像上了发条的人偶。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打量着她。帽檐下的阴影太浓,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过于尖削、缺乏血色的下巴。她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泛青。

“吃药。”她说。声音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也像坏掉的留声机里挤出的杂音。

他没动,喉咙发干。“这是什么药?”

护士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杯和药片又往前递了半分。手臂伸得笔直。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他提高了声音,试图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护士置若罔闻。她维持着递药的姿势,脖子似乎都没有转动一下,帽檐下的阴影始终对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沉默像冰冷的沥青,灌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对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更久。护士终于有了点变化——她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将脸转向了他。帽檐下的黑暗对准了他的眼睛。

没有目光交接的感觉,但他就是知道,她在“看”他。

那股甜腻的腐烂味,似乎浓郁了一点。

他后背抵着墙,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伸手接过了纸杯和水。纸杯里的水有些浑浊,漂着一星半点可疑的白色絮状物。

锡箔纸里是三颗药片,椭圆,白色,表面光滑。他捏起一片,正要放入口中,指尖却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不是光滑,有极其细微的凹凸。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仔细看。药片洁白的表面,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刻着东西。不是机器压制的字母或数字,而是……弯弯曲曲的,像是用极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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