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归最后决定接受污染。

这是安溪意料之外的答案,燕春归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有污染在,哪怕她能够活到副本结束,也离不开魇界。

“我知道。”燕春归点头:“但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呢?我承受不来更多了,我是个怯懦的人,我不想给自己摸不到的希望,也承受不了再次失望。”

“留下也没什么。”燕春归:“李文只有身体,也能阻止我踏入危险。”

“希望我能留下一个脑袋,起码有嘴巴能提醒后来者危险。”她眨了下眼睛说道:“这里对你来说,是过去,你见过未来的我,就在这所学校,不是吗?”

安溪张了张口。

18年时,安溪将燕春归的脑袋装进塑料袋里带进宿舍,午休的时候关进宿舍的衣柜里。

那天午休,沐辛然被污染,是燕春归的脑袋撞击柜门声将沐辛然唤醒。

按理说,燕春归那个时候已经是作为失控污染的存在,不应该还有自主意识。但是此刻,看着眼前鲜活明亮的燕春归,安溪很难做出完全客观的猜测。

或许,人类对于失控污染的了解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完整呢?

根据安溪从最近认识的人们的言语中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居民都没有那么容易去研究失控污染。

处理方法一直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清理。

当然,没说这个不对,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只是这里难免会减少很多对失控污染的了解,失控污染中是不是也会存在某个污染在某个瞬间,依靠丧失理智之前的本能行事?

安溪清楚自己不会对失控污染手软,也会告诉每一个询问她如何处理失控污染的人,不要将失控污染还看成是原来的人。

“是的。”安溪道:“你在跟我们做室友的,曾唤醒过我一个朋友,我非常感谢你。”

燕春归笑起来,像春日里最绚烂自由的飞燕:“再好不过了。”

吃饭的时候,只剩下虞扶风跟安溪在一起吃饭。

老师们吃完就离开了,燕春归则去男寝寻找有关吴探源的线索。

之前她麻木到只想把信息整理好,然后迎接死亡。现在她发现在魇界,死亡跟死亡是不一样的。李文的身体保留下来,还能保持平静待在女寝值班室里。她就想去找一找吴探源的身体,有机会的话,也去找一找其他玩家的身体。

虽然那些玩家身体是真的**,不能像李文一样,但是她问了安溪,学校是允许焚烧后进行埋藏的,如果有意愿,甚至可以举行一个小型的葬礼。

燕春归一下就忙起来了。

她需要先去查找吴探源的情况,看看吴探源的身体是不是“活”的,如果是,能不能留在值班室。

然后她要把几个玩家尸体搜罗出来,再整理他们的资料,回忆是哪个区的,葬礼都是什么模式,有没有忌讳之类的。

如果想不起来,虞扶风也不知道,那就按照八区的形式举行。

她风风火火离开了。

安溪跟虞扶风在一起吃饭,安溪吃,虞扶风坐在附近发呆。

安溪很快吃完了,抱着水杯,也不喝。

“燕春归还是走向她原来的结局。”安溪忽然道:“如果我没说李文的事情,她还会想到以同样的方式留下吗?”

很奇怪,燕春归之前并没有那么活跃,但她是有可能尝试再活一次的。后来知道李文的事情之后,她就像是阳光再次注入这具身体,她醒来了,然后坦然走向原来的结局。

是的,安溪怀疑,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现实中并没有你的干涉。”

虞扶风道。

“我知道。”安溪。

虞扶风看向安溪,沉默片刻怂恿:“如果你想改变结局,你可以试试直接清理她的污染。”

“别试探了。”安溪道:“我不会的。”

“我跟她说明了一切,她也不是无法做出选择的状态,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让她按照我的想法来。”

“你是为她好。”虞扶风语气古怪道。

安溪奇怪地看向他:“谁定义的好?”

虞扶风被安溪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下意识垂下眼睛,避开视线。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容易被发现问题,立刻补充道:“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太糟糕了。”安溪喝了口水,并没有去深究虞扶风为什么避开视线,而是顺着虞扶风的话题,接着道:“显而易见的好却要违背本人意愿。”

“她是个有理智、有自主能力的成年独立人。”

“很多人都会忽略这点。”虞扶风话锋一转:“你对钟表污染有头绪了吗?”

“老实说,有点。”安溪道:“我看到了燕春归整理好的规律,跟我们18年的并不完全相同,但能清楚意识到随着时间流逝,不出

意外的话,那些规则迟早会变成18年那样。

“其中有几条参考了你背诵的内容。

虞扶风回忆了下说道。

“是的,有几条她应该是有模糊概念,18年的信息给了她一点启发。

“这种现在是由未来的我参与而形成的感觉怎么样?虞扶风问。

“感觉?安溪想了想,老实回答:“感觉就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钟表污染的危险之处了。

过去只是过去,但当参与到过去当中的时候,就会发现,此刻的行为在一步步走向已知的未来。

虞扶风:“你会认为正是你此刻的行为导致学校的未来吗?

“不,正相反,是我被影响才有现在的我的行为跟认知。安溪:“是他们总结了规则,我才会在未来知道答案,是他们自己的努力,我才会在未来认识他们。

“这里只是一段保留的记忆,这段记忆里所产生的所有成绩,都是他们自己用聪明,细心,谨慎,勇敢,无私以及生命取得的。

远处不知名的钟声忽然响了一声,房间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愈发清晰。

在秒针“哒、哒、哒的声音中,安溪弯了弯眼睛,说完最后一句:

“我想,想要容纳这个钟表,或许最重要的就是不会迷失自己。

虞扶风抬了抬杯子,敬向安溪:“了不起的认知,了不起的坚定,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安溪把杯子凑过去碰了一下,笑道:“当然,知道来时路,就很不容易迷路的,是不是?

杯子里的水激荡起阵阵波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能看到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水杯之外,大到整个时间线,都仿佛泛起涟漪。

远处又有钟声一声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就像发出声音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秒针在飞速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画面在巨大的钟表下浮现又消失。

02年,五官钟表诞生。它的时针是一只眼,分针是一只耳,秒针是一张嘴,从此眼睛注视、耳朵倾听、嘴巴警示。

同年,制造者离开学校,五官钟表自此只作为普通钟表提供报时服务。

12年,学校污染影响到五官钟表,五官钟表发生变化,主动开始污染再正常时间不在正常地点的学生,将其拉入钟表里的时间线。

15年,学校发现钟表是在跟门污染争夺学生。

16年,学

校发现规则污染被扭曲,停止大部分规则,只保留污染程度很浅的,由玩家提供的规则。

18年,安溪入学。

……

安溪看着画面一个又一个在眼前浮现又消失,听到尖细如孩童的声音在耳边细细碎碎。

钟声响起,安溪在阳光中睁开眼睛,闻到了被褥上阳光的味道。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个五官钟表在哒哒哒走动着。

她看着钟表,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到大脑里,嘴巴无意识道:“七点四十八?”

没有记错的话,她进入钟表的时间是H18年11月4日周三的早上七点四十八。

安溪意识回归,她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窗外,疑惑道:“我回来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看着钟表。

两次时间线的离别,都是跟虞扶风一起,第一次是主动离开,第二次是突然离开。

但却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再见……再见不了,那个虞扶风现在大概率已经刷新了,应该说晚安。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参加燕春归举行的葬礼。

……

短暂惆怅之后,安溪很快坐起来,思考正事:“容纳失败了?”

容纳失败,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污染就不可能容纳成功。

一个是因为,这个污染里储存了太多的时间线,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拥有的东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因为——

这个污染活了。

在最后时刻,钟表发出的声音是“核”的声线,钟表说在制作它的时候,“核”把自己眼睛、耳朵、嘴巴分给它,校长赋予这些“器官”“活性”。

某一天嘴巴忽然感觉到眼睛、耳朵在哭。

它告诉花枝。

花枝问为什么。

嘴巴说:“因为眼睛看不见核看不见校长,耳朵听不见核听不见校长。”

花枝说:“这是思念。”

从此它就“活”了。

……

安溪,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不破坏钟表污染的情况下,容纳钟表的污染。

因为很难说是污染赋予钟表活着的特性,还是钟表赋予污染活着的特性。两者紧密相连,关系甚至比生命体与天生污染的关系更亲密粘合。

污染与钟表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而容纳本质上是要取走一部分原宿主的污染进行融合。

安溪不可能在知道这点之后,还要强行容纳五官钟表。

安溪不知

道学校是不是知道这点,她猜测大部分教职工是不知道的,起码兰水不知道——兰水是真切希望她能够容纳钟表。

钟表自己已经是知道的,在最后的时候,钟表不仅告诉安溪钟表自己的情况,还告诉她关于这场“容纳”的目的。

测试她不会沉溺在时间里。

她通过了考验,所以重新获得了钟表的所有权。

安溪身上是容纳前换上的睡衣,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练功服,舒适宽松不束缚手脚不影响活动。

她背上挎包到五官钟表面前,在打招呼的时候,安溪忽然想起初见。

她踏入宿舍楼,尖细刺耳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时的她以为这是一场热情的欢迎,原来这是久别重缝的喜悦。

“好久不见。”安溪回忆在钟表时间里看到的某个场景,补上了时隔几个月的回应:“我亲爱的小时。”

“核。”五官钟表发出尖细版本的核的声线:“我,小时学会了想你们。”

安溪捂住心脏的位置,咧开嘴角,灿烂笑道:“我想,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你这个好朋友了。”

安溪离开房间的时候,仍旧没有任何老师过来寻找她,这其实很不对劲。

首先,教职工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没有意识的躺在那里;其次,教职工不可能不观看她在五官钟表里的行动,既然观看就应该知道她已经醒了,教职工们哪怕知道容纳失败,也应当会派至少一个教职工守着她;最后,空气里污染的浓度太高了。

安溪离开房间之后,没有朝着门的方向移动离开综合楼,而是往综合楼里面去。

从进入这所学校之后安溪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学校为什么没有《学生指南》。

她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的经验里,无论是什么学校都应该有这个东西——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安溪的全部经验都来自于安息山,而安息山毫无疑问是她的妈妈、启航的校长建造的。换句话说,她会有这种经验,完全是因为她妈妈有这样的认知。

那么,启航这所由校长一手建造的学校会不会受到校长的认知影响呢?

毫无疑问,会。

这里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校长是在建造学校之后才知道学校有指南这种东西;一个是校长在建造之前就知道学校会有指南……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学校最初一定会有指南的。

从钟表快速掠

过的时间节点看,18年没有任何指南的原因是,学校发现规则污染出现扭曲。

想到这里,安溪脑中突兀想到另一件事——

管理员是怎么被侵蚀成那样的呢?

他的眼睛既能够大范围观察,还有非常可观的攻击性。他甚至拥有只要了解他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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