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坐镇北川、世袭罔替的节度使萧鄂,可不就是最大的“巨室”?
其祖上于国有大功,恩宠极盛,威权日重,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终至举兵谋逆,酿成滔天大祸,生灵涂炭。
所谓“恩信消长”,正是暗指朝廷对这类功勋世家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打破?
这辩题,看似在论古今通病。
实则字字句句,都可能钩起那段血肉模糊、至今仍令人讳莫如深的往事!
卢意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他下意识看向方黛。
而方黛并不清楚此事,见对方面露紧张,疑惑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卢意将自己的顾虑全盘托出:“文华阁临时换辩题是常有的事,但…这次的辩题小生却觉得隐隐暗指五年前那件事……”
从卢意的口中,方黛才得知。
五年前,北川节度使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但好在圣人及时觉察,调遣大军挥师北上,谁曾想那萧鄂丧心病狂,于绝望之际,紧闭城门,以满城生灵为质,要挟天听。
而领兵之将,贸然进攻,终酿成惨祸,致死十万民众,血染北川。
有人说是萧鄂心狠手辣,拿十万生灵换他一人。
但也有人说,若非朝廷逼的太急,那将军也不会贪功冒进,求胜心切,或许…十万冤魂能活下来,而那将军,也死在那场战役中。
朝廷的捷报只写了“罪首伏诛,乱党尽剿”的煌煌功业,背后屠戮的亡魂无人敢提。
方黛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联想到了那件事——三十万无辜亡魂。
这是举国之殇,民众悲恸。
先前听方亭业随口提过几句,姐弟俩原本是北川人士,正是因为这场战乱,流离失所。
多的,方亭业便也说不出来了,毕竟他生来就只记得如何风餐露宿。
恐怕这两句,还是原身跟他说的。
她缓缓抬起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卢公子之见,文华阁换此议题所为何?”
卢意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不瞒姑娘,小生也是日前听家父提起过,‘北川旧事’虽已盖棺,但近来…萧党余孽似又起了风声。”
方黛心下了然,这不是旧事重提,这是引蛇出洞。
“卢公子,若是信得过我,稍后还请公子务要登台论议。”
闻言,卢意微愕:“姑娘可是知晓些什么内情?”
方黛缓步至窗边,扫视了一眼整个文华阁,又将窗子关上:“若是料想没错,这文华阁,必定已有朝中耳目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二楼另一间更为隐秘的雅室内。
被方黛说的朝中耳目——玄甲。
正冷眼看着台下学子轮番登场,侃侃而谈。
“第三位,言辞间多次暗示朝廷当年‘迫反’功臣。”
“第七位,虽未明言,但以古讽今,暗指中枢刻薄寡恩,乃祸乱之源。”
他的命令冰冷简洁:“记下。辩论结束后,将这几人‘请’回卫里,仔细问话。”
身旁的玄卫无声颔首,笔下已录下数个名字。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玄甲眉峰未动:“何人?”
门外传来苍老却恭敬的声音:“大人,是老朽。”
来者正是方才在台上宣布更换议题的主评,致仕的翰林学士于老先生。
“于老,请进。”玄甲转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略一拱手,“今日之事,有劳文华阁配合。玄甲在此,代卫主谢过。”
于老:“大人言重了。缇骑卫既代表圣意,文华阁敢不尽力?”
他致仕多年,早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但缇骑卫代表天子亲临,他没有,也绝不能有拒绝的余地。
“于老客气。”玄甲语气稍缓,却仍带着探究,“依您老慧眼观之,今日在场学子,除台上这些,可还有举止反常之人?”
于老捻须沉思,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他迟疑道:
“经大人这么一提,老朽倒想起一人。吏部卢主事家的公子,名唤卢意。此子素来才思敏捷,每逢辩会必踊跃争先,求知若渴。老朽开场前还与他打过照面,但奇怪的是,议题更换后至今,竟未见他登台。”
玄甲眼中锐光一闪,随即掩去,抱拳道:“多谢于老提点。玄甲职责所在,不得不细查,绝无质疑文华阁之意。”
“老朽明白,大人尽职而已。”于老欠身,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门扉重新合拢。
玄甲将这些信息带回卫主府的时候,秦钦绝正沉思。
“卢意,他今日是和娇娘一同去的文华阁。”
他安排人跟踪方黛,正是收到了这个信息。
“卫主的意思是…卢意是因为娇娘而不登台辩论的。可…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文华阁布下的网?”
玄乙有些不可置信,一个青楼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秦钦绝眸光一闪:“只能说明,我们都低估她了,她竟然能如此见微知著。”
倏然,他又低头冷笑:“看来,等本卫主‘伤好’之后,非常有必要去一趟醉春苑了。”
次日。
卢意果然得知那些在台上发言不慎的学子,全部都莫名身体抱恙了。
他正想出门向方黛道谢,却又不知从哪里去寻她。
“意儿,怎么了。”一道温婉的女声传来。
卢意看过去,叹了口气:“娘,是这样的……”
卢夫人听他说完,也是不可置信,诧异道:“你说的,真的是一位女子?”
“真的,娘。”卢意魁梧的身形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但是,孩儿怕唐突了对方,不敢去问她的家世。”
卢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意儿不必担忧,有缘自会相见。”
卢意低头苦笑,想起方黛的模样,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缘。
正巧此时,门房来禀:“夫人,少爷,门口有一小乞丐说要见少爷。”
卢夫人眉头微蹙,面露不悦:“给他几文铜钱,打发走便是。意儿正是温书的要紧时候,岂是什么人都能来搅扰的。”
那门房却未立刻退下,反而迟疑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小的原也是这么打算。可那小乞丐……又掏出这本书递给小的,说、说是少爷您的。”
卢意一看,这正是自己昨日去文华阁带在身上的书本。
他接过书本,道:“娘,这正是孩儿的书。”
卢夫人微愣:“意儿,你的书怎么会在乞丐手里?”
卢意凝神细思:“孩儿昨日并未去往他处,也未曾见过什么人……”
话音一顿,他忽然想到什么,眼底溢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娘,孩儿知道了,昨日那位姑娘,手里也拿着几册书,想来定是分别时匆忙,不慎拿错,她发现后这才遣人送了过来。”
卢意说这话时,尾音带着不自察的欣然。
卢夫人先是替他开心,又生起疑虑:“这姑娘…怎的遣了个小乞丐过来?”
卢意解释:“母亲有所不知,她昨日本就掩面而行,言谈间亦未曾主动提及家世,想来定是门风清肃,不便透露过多。托乞儿送还,正是思虑周全。”
听罢,卢夫人缓缓点点头,露出赞许。
将事情做得如此含蓄又周到,又有那般见识的才女,出身必定不差。
卢意拱手道:“母亲,按理来说孩儿无论如何该出面道一声谢的。”
“去吧。”卢夫人莞尔一笑。
卢意忙不迭跟着门房去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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