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

官家大感意外,太子亦愕然。

官家道:“谈原洲惹谁不好,竟招惹了大长公主,不要命了吗?”

毕竟官家年幼时就听说过这位姑母的威名,当年她连皇后都敢打,如今处置个从五品的官员,还不是手到擒来。

关于家里那些内情,实在有些不好开口,但不开口,又无法向官家解释清楚。新仇旧恨到底有个来龙去脉,谈原洲一家子怎么落进大长公主手里的,好歹总有个因果。

谈瀛洲看向兄长,拿眼神示意他回禀。谈荆洲没办法,老老实实把原委陈述了一遍。虽然越说越觉得是谈家人的不是,但终归人命关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叩请:“有错当罚,却也罪不至死啊。臣等实在无能为力了,只好来求官家垂怜搭救。求官家发句话,让大长公主把谈原洲放了吧。眼看日头又升高了,再暴晒下去,人怕是要撑不住了。”

可官家面露难色,他也有些惧怕这位姑母,“朕发话,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但大长公主被迫放人之后,难保不会进宫来闹,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边说边沉吟,最后调转视线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子,“四郎,你代朕过去瞧瞧吧。这件事务必妥善解决,皇亲国戚晒杀大臣,简直罔顾国法!但也得顾念大长公主上了年纪,她是朕嫡亲的姑母,伤了她的体面,就是伤了整个郜氏的体面,你务必拿捏好分寸。”

太子执起笏板,俯身应了声“是”。

谈荆洲和谈瀛洲从小殿内退了出来,站在廊庑底下等太子。外面日光灼灼,两个人齐齐眯起了眼。

谈瀛洲的心思很沉重,不光是为三房,更是为自己的女儿。

太后留范阳郡公家的姑娘在宫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君引十三岁起由太后抚养,谈家本是对太后感恩戴德的,也庆幸太后善待妹妹留下的骨血。可如今太后的扶植,变作了刺向谈家的刀,亲情虽要顾念,却也不该是单方面的。

谈瀛洲是出了名的疼爱子女,尤其正妻所出的小女儿,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原想着配了表兄,总不会受委屈,结果才短短几个月,就回敬了一个大嘴巴子。

真真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漂亮些、聪明些,比一般姑娘得人意些,就该遭受如此不公吗?起先自己装聋作哑,全当传闻不可信,他们表兄妹素来要好,君引绝不会伤了和外家的情分。然而刚才官家的反应,一副

等着他去质问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离十他的五丫头要受委屈了。

所以到了紧要关头亲疏一目了然“外家”果然是“外家”心里装着江山哪里还有地方存得下他们这些外人。全家这些年把这个外甥放在心上终究是一厢情愿大局当前他首先姓郜。

思及此暗叹了口气。眉心紧蹙着脑子里纷乱连兄长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待回过神再追问发现太子从小殿内出来了淡声道:“久等了。我领了命这就往茂国公府上去吧。”

老兄弟俩拱手不迭太子在前面走着他们在后面跟随。

对于这位储君满朝文武的观感已经悄然转变从最起先的威严肃杀到如今的春风化雨朝堂上明着不服他的已经寥寥无几了。上回六丫头病危他带人上门诊治大大令谈家人改观现在走在他身后就像倚仗着一座山只要他不与你为敌就能让你感觉无比踏实可靠。

今天又要为他们去讨人客气话不能少。谈瀛洲道:“殿下日理万机竟为臣家琐事奔走臣等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郜延昭回头笑了笑清朗如水的目光让人分外安心“举手之劳罢了谈大夫毕竟是朝廷命官被人擅自扣留于法不合。只是这位姑祖母的脾气刚直回头请二位在外等候容我一个人进去人多了反倒不好办事。”

谈荆洲兄弟俩颔首不迭“全依殿下的意思行事。”

郜延昭的笑容又变得有些为难了打趣般说:“不瞒二位我心里也突突地跳唯恐进去还未开口就被大长公主轰出来。”

谈瀛洲闻言忙拱起手“此事确实为难牵累了殿下臣等深感惶恐。殿下再三襄助臣铭感五内上回小女病重是殿下不辞辛劳漏夜赶来搭救臣一直没有机会报答殿下大恩。今次又连累殿下若蒙殿下不弃臣等在家设宴请殿下赏脸莅临容臣等聊表谢意。”

郜延昭笑意愈发深刻了“叨扰府上那怎么好意思呢。”

谈荆洲在一旁接口“怎么能说是叨扰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微点了点头“我正好要登门拜谢老太太与朱大娘子。上次不过帮了个小忙大娘子便派人送了厚礼来实在令我受之有愧理当亲自道谢。”

那就更

没有不赴宴的道理了谈家兄弟又说了许多顺风话一行人赶到茂国公府附近。在距离二十丈远的时候谈荆洲和谈瀛洲已经不敢再上前了躲在坊墙边冲着太子的轺车连连拱手“一切托赖殿下。”

轺车缓缓停在了公府门前太子到访消息立刻传进了府内。大长公主知道他所为何来虽没有好脸色但也不可太过失礼。叫身边人出门迎接自己则在前堂内等候拉着一张脸脸上没有笑模样。

本以为太子会摆谱自己和这侄孙平常没有太多往来也说不上多亲厚。只听说制勘院弄得人人自危想必是个有铁腕的人。

但却没想到他是携礼登门的见了人便含笑行礼语调温和地说:“姑祖母孙儿一直忙于公务没有时间来拜见姑祖母。听说昨日是老公爷十年祭辰想必姑祖母一定孤寂伤怀朝会过后我就回禀了爹爹要来您府上探望。爹爹命人预备了些薄礼另嘱咐我得空多走动若姑祖母平时有什么要办的事一应交代我就是了我来替姑祖母分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长公主满心的愤懑见太子如此低姿态顿时就发作不出来了。神情也终于缓和了些干涩道:“难为太子殿下百忙之中登门来瞧我这性情古怪的老婆子。”

郜延昭道:“姑祖母别这么说您这些年受的委屈

有时候真不是记恨前仇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如果太子登门便上纲上线大长公主已经做好了横刀相向的准备今天谁敢带走谈原洲父子她就血溅当场。

可太子并未咄咄逼人反倒软语宽慰已经给逼上梁山的大长公主心里积攒的酸楚一下子便涌上来眼眶也潮湿了抹泪道:“好在……好在还有你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混账东西趴在我心口扎刀子我若不处置他们难消这口恶气。”

郜延昭说是“姑祖母此举是人之常情仅仅将他们绑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但虽已手下留情话传到外头却不好听啊。您是我们郜家的长辈是官家的姑母当朝的大长公主虐杀朝廷官员将来史官会如何记载?市井间又会怎么谈论您呢?到时候无人记得老公爷负您只会说您因私愤**名声尽毁之

余还要动摇您这一支的尊荣这笔买卖不上算请姑祖母三思。姑祖母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置最后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再者我与爹爹商定了茂国公的爵位替姑祖母留着姑祖母要是想过继族亲挑起家业爵位便由嗣子承袭。若是不想将来自如妹妹选婿招赘爵位便是妹妹的聘礼随妹妹转增赘婿。姑祖母看这样处置好不好?”

大长公主的眼泪愈发汹涌了她最苦就在于后继无人弄得一个私生的野种也敢来肖想爵位和家业。这开国公虽是驸马实爵但人都死光了延续不下去朝廷迟早要收回。如今得了太子的承诺爵位可以长长久久留在她们这一支这样的恩典下足可不与那些蠢王八计较了。

厅堂内沉香的青烟袅袅晕染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太子紫衣上的金线饕餮纹在背光处浮着极淡的流辉。

“姑祖母”他恭敬地上前搀扶稳稳的手承托住了大长公主的手臂“您站久了。”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转过身步伐走得很慢太子也随她迟滞的步调缓缓地挪移。等到落了坐她才看见他眼底盛着近乎悲悯的懂得她一下子便松懈下来不再固执己见了开口道:“算了你把人带走吧。交你处置我放心。”

郜延昭拱起手深深一揖“请姑祖母不要再因此挂怀好生颐养着孙儿过阵子再来看您。”

大长公主点点头看他退出厅堂袍角无声地划出一道弧线举步朝庭院走去。

外面的东宫班直上前解下了奄奄一息的谈原洲父子另将竖起来的三根旗杆也拆卸放倒在一旁。

候在小巷里的谈荆洲兄弟见人被带了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查看对太子道谢再三。

郜延昭轻一摆手道:“人虽讨出来了大长公主的颜面却也被他们父子伤了。汴京不能再留了过两日我同中书门下商议妥当另派官职让他们举家搬到外埠去。命保住了也得给大长公主一个交代才好。”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去外埠不是流放仍有官做还求什么!

谈荆洲和谈瀛洲振袖向太子长揖“多谢殿下保全臣全家对殿下感激不尽。”

郜延昭抿唇笑了笑“我也甚是佩服二位的品格

当然太子殿下还有

许多政务要忙,谈家兄弟把人送上轺车,隔窗拱手,“择一日,我们给殿下下帖子,届时还请殿下赏光。”

他眼波流转,微微颔首,侧脸在氤氲的光线里变得异常柔和。

谈家兄弟复又深深一拜,轺车由诸班直护卫着,缓缓向前驶去。待走远不见,两人才直起腰来,对望一眼,彼此都长舒了一口气。

谈原洲父子三人,已经由家仆送回徐国公府了,不多时,被扣留在柴房的林大娘子和七姑娘,也从门内走出来。一见到两位大伯,林大娘子就哭起来,嘀嘀咕咕直说,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

谈荆洲十分痛恨他们不知死活的莽撞,弄得全家人都跟着遭罪,当即呵道:“别哭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惦记**不**,想什么呢!”

林大娘子和自晴都被吓了一跳,再不敢说话了,只管掖着嘴抽泣。

谈瀛洲朝公府大门上望了望,压声道:“别在这里逗留了,快些回家去吧。”

林大娘子带着自晴回到徐国公府,那蓬头垢面的父子三个已经到了葵园,正垂头丧气地报平安。

谈原洲耷拉着脑袋道:“母亲,怪我们不听劝,弄得这个模样,丢了谈家的脸,请母亲重重责罚。”

老太太那双眼睛盯着谈临云,“你实在是不知事,想要荣华富贵人前显赫,须得靠自己的才学能力,一点一点地获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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