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携着滔天的腥臭味和铁锈,不断面目狰狞地逼近。
臭味如有实质,糊住人的肺,黏上人的皮肤,刺伤人的双眼。
依照现在电车前行的速度,只消几分钟,她会先人质一步被电车倾轧而过,成为铁轨上的残渣。
而今昭此时就直愣愣地站在铁轨上,睁大眼死死盯着电车,强迫自己看清它可怖又扭曲的长相。
她看见斑驳污杂的车顶有一根光洁硬挺的长杆,突兀地直插在电车顶部,掀起的裂隙将它的脸撕裂。
那应该就是此前没有在铁轨旁找到的,能够改变电车运行轨迹的操作杆。
但那有什么用呢?尽管发现改变铁轨方向的办法,对她来说无论是舍弃江绵挽,还是舍弃无辜路人,都是折磨灵魂的选项。
而且选择拯救亲人而牺牲更多的人,是否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站在人类那边了?迎接自己的会是缉煞司的必死判决吗?赵熙川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是的,在这种时刻除了道德公正和挚爱亲朋,灵魂的深处还是会想起自己的生死,她一直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终究只是一个两种结果都无法背负的贪生的凡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苦涩地笑了笑,生死的拉扯让她头脑清明,今昭拾回一开始被鸣笛打断的思路,自从她置身这个诡异的荒野后脑中的这种朦胧感,和第一次见到无相本人的梦境中如出一辙。
“这全都是梦,这也不是真的电车,这是一只煞,只要是煞就有办法。”今昭低头喃喃自语,收紧拳头和肌肉。
她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稍稍用力,精干的肌肉线条分明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这一路来她出了车祸,毫发无损,和医院的煞战斗,撞碎墙壁也依旧能够直立,她此刻正在掂量自己的力量。
“今昭……听见吗?”玄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受到某种磁场的影响而被撕扯。
今昭恍惚一瞬,捂面说道:“玄同,你可以定位我的肉身吗?”
她认为既然自己脑子里的无相能够判断她本体的方位,那么玄同说不定依旧可以?
玄同:“......在.....司内。”
“太好了。”她开朗通透地笑了两声。
今昭睁大干涩刺痛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绵挽,随后下定了决心,缓缓将背骨挺直。
和考题开始前她简单预设的答案一样,她依旧做不到替他人选择生死。
在她眼里从始至终改变列车轨迹的滑杆本就不存在,从始至终唯一能够利用的工具便是她自己。
“A或者B,我看来是都选不了。”今昭被沙子和血浆糊住拉扯的脸,突然展开一个肆意的笑容。
“我选截停列车试试。”
这句出口便被风无力卷走的话语,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玄同听。
话毕她便义无反顾地朝着电车迈步狂奔,迎着愈发浓烈的滔天臭意一头扎进耳膜的噪声,像是飞蛾纵身跃入必将焚毁的图画中。
凛冽的风和乱飞的涎水中,耳边传来玄同清澈的声音:“祝你好运。”
电车的嘴里抽搐的笑声逐步连贯拉长变成咆哮,车窗像是震怒的双目,金属窗框正在不断扭曲拉扯变换神态,将玻璃挤压得尽数炸裂。
它似是对蝼蚁的挑衅极度不满,加快了肢体拍击地面的频率和力度,速度提升,张牙舞爪地不断抬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身,引得大地震颤,沾血的齿轮和碎块随之散落一地。
今昭张开双臂,风压先于重量到来,将她的呼气逼停,脚步倒推,她艰难地挺直身体。
在和电车接触的一瞬间,超乎想象的剧痛到来,皮肉爆开,随即是骨骼在同一时间传来了痛苦的裂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翻滚。
不是梦吗,为什么这么痛?
周身的巨响被拉成无尽延长的耳鸣,视野一片鲜红,意识在脱线崩裂。
而此时胸中的痛苦和决心将意识死死拽住,不断往回奋力拉拽。
她在混沌中迎着剧痛睁大了双目,奋力在乱流中汲取空气。
自己尚未倒下,身体尚未解体,不过是被撞得脱离地面,被狂风压在车头下颚的獠牙上不断高速朝着江绵挽的方向前行而已。
难道自己真是魔王不成,这身体也太结实了。
但现在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在风压中调整位置,将腿伸向那高速退行的地面,然后抓住两根獠牙全身发力。
钝痛布满全身,她的胸廓被压得凹陷,器官传来灼痛,腿传来要断裂的预警。但她的大脑越来越清晰,世界似乎在她眼中慢行,眼中被冲击和碎石击碎的风景开始悬停。
不知不觉间,今昭已七窍流血,长期处于痛苦中的人,反而会对痛苦感觉迟钝,她只感觉面目粘腻,但痛感竟诡异消失,同时她感觉无数缠身已久的泥泞和枷锁从身体上落下。
不会是人要死了所以觉得身体会变轻吧......突然有些黑泥被轮胎碾碎溅在她的脸上,她疑惑偏头竟是吓了一跳。
回头一望,无数连接着她己身毛孔和血肉的黑泥状的东西正以她为中心在地上无休止地铺开,在她身后不断地堆叠凝聚。
来不及震惊和思考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只感觉每一寸黑泥都和自己的皮肤、意识甚至痛苦相连,和她狂乱的脉搏一起鼓动。
一种牢牢的掌控感在心间跃动。
今昭鼻头皱起,扬起嘴角,轻轻挤压着充血的肺部,轻蔑说出:“你这电车也不太行啊。”
电车的所有肢体都在此刻统一,猛地向前一扑,奋力将巨口拉到最大。
这一切都撞进今昭无畏的瞳孔中,不过挣扎而已。
她抓住电车的獠牙,龇牙咧嘴地使出最后的力气,以自己为支点将堆积已久的黑泥尽数朝着电车扑去。
眼前是她的恐惧,身后是她的痛苦。
而这两股重击和这两种情绪在此刻对冲厮杀,骨裂声、血肉和钢铁的挤压声接续涌起。
此刻她感觉天地都与自己无关,四肢失去知觉,脑内只剩嗡响。
重压突然消失,瞬间鲜血从她喉中涌出,随即而来的是新鲜的空气,她立刻脱力地大口呼吸竟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缉煞司审判堂的那张椅子上。
“看来你做到了,欢迎回来,今昭。”玄同的声音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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