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垂,点点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墨色苍穹间。一轮孤月高悬于天际,清辉似银霜,丝丝缕缕如瀑泼洒。
沈汐月一只手里攥着白玉小药瓶,温润凉泽的瓶身被掌心熨的微温,另一只手指节屈起,轻轻叩响门扉。
听见屋内人的一句,“谁?”
她顿了顿,软声答道:“是我,沈汐月。”
话音落下,屋内却没了回应。
凉薄的夜风拂过鬓边碎发,她抬手拢在耳后。
四下静谧,只闻得见她自己匀缓的呼吸声。
“阿烬?”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默然良久,面前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少年玉无烬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明晰的锁骨,衣料下劲窄的腰身若隐若现,臂弯里搭着刚刚褪下的、被血渍与泥泞污损发褐的外袍。
他半倚着门楣,清瘦颀长的身形在朦胧月光映照下轮廓分明。
他并未侧开身让她进屋,而是阻在她身前,垂着眼帘,声道暗沉:“你来做什么?”
沈汐月轻抿了抿粉唇,下意识牵起一抹浅笑,将掌心的小药瓶并拢双手捧到他面前:“来给你送药。”
玉无烬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先是落在她手上,随即余光瞥向她微弯的唇角与颊边的两只浅淡的梨涡。
似乎被这抹笑容灼烫到,他近乎仓促地偏开目光。
睫羽微敛,声音冷硬依旧:“用不着。”
沈汐月却执着地将小药瓶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分明是再绵软不过的声线,却坚决固执地:“用得着的。”
玉无烬深吸一口气。
这是今夜第多少次了,他记不得、也数不清了。
他此前从未被人如此直接、甚至可以称得上炽热地、一次又一次、如此执拗坚定地释放好意。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即便他继续这样一遍遍地推开她,她也依旧会再次一遍遍不知疲倦地走向他。
神思稍弛间,沈汐月已然凑至他近前,自然而然地探手解开他的衣襟,指尖沾着湿湿滑滑的药液,轻点在他受伤淤青的腰腹。
她望着眼前少年近乎单薄的身体,指尖轻柔划过,瘦削得可以触到凸出的肋骨,眼眸瞬时便红了一圈,却坚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温软的手指在他腰间捻着圈圈,将药液涂抹均匀。
温温的、痒痒的。
玉无烬没忍住深吸一口气,长睫轻轻颤了颤。
理智告诉他,他此时应该推开她。
却不知因何,他没来由地,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手指移动的方向。
又或许,其实是有缘由的。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贪恋她的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关切,他舍不得、也不想推开她。
他原本也不想推开她。
就像是湍急暗河之上即将溺水的人,好容易遇见一叶浮木,自然不会想着去推开它,而是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与之共同沉沦。
他也不例外的。
只是,他怕。
即便他心中已然相信,她与那些弟子不一样,她并没有恶意,更无意将他视作笑柄戏弄。
他也还是怕。
他怕若是自己当真习惯了她的善意与温暖,并将之视为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她有一日厌倦了、疲惫了,将这些统统都彻底又干脆地收回去,他当如何是好。
他会疯掉的。
诸般念想明晰又清醒,可他依旧没有推开她。
他心下试图说服自己,仅此一次。
就这一次,他不会沦陷的,不会沉溺的……
少年赤裸着上身,少女纤纤玉指温软细腻,如同这世间最温柔的甘泉,游走在少年身体的每一寸。颗颗分明、晶莹剔透的药水在腰窝凝聚成珠,如丝弦清冽坠地。
“嗒”地一声。
明明是这般的景象,却叫人生不出一丝旖旎的心思。
他望着她,她的眼睛,还有她这个人,都太干净了。
无论玉无烬心中此刻正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沈汐月都无从知晓。
她正埋着首,仔细将药液擦拭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淤痕。
只想着,多涂一些,伤口也许就能够好得快些,他也可以少难受一会儿。
直至白玉小瓶中药水一滴也不剩下,她才终于停下动作。
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眶红红,嗓音温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还疼吗?”
少年清晰却沉闷的轻叹声自她头顶传来。
“不疼,”他道,“一直都不疼。”
随即又是一阵相顾无言,少女纤长卷翘的睫羽簌簌颤动,眼眶里满盈着的、将坠不坠的泪珠子究竟还是不堪重负,落了下来。
玉无烬下意识抬手接住,温温热热的,缓缓融在他掌心,消逝不见。
沈汐月依旧仰首凝着他,目光飘过他过分清瘦的腰身、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单薄的胸膛。
他不该是这样的。
三万年后的玉无烬虽说体态算不上雄壮,却也是成年男子健康的身材。
她最喜欢闲来无事时倚靠在他胸膛,捡三两话本子一看便是一下午。
喜欢在闲逛集会行走得累了时,趴在他背上、下颌轻点在他肩头,暖融融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侧,被他背着一路回家。
喜欢在与爹爹吵架或是在外受了委屈、又或是被他随口的软语情话逗弄得羞了时,把面颊深深埋进他的心口,暂且逃避世事半刻。
她觉着,那样最是安心了。
一面抬手为他合拢衣襟,指尖笨拙地系了个死结,她鼻音浓浓:“阿烬,这个时候的你怎么这么瘦啊。”
玉无烬紧抿唇翼,想要问她,什么叫“这个时候”的他,难道她还见过其余时候的他不成。
他自然不会相信她先前说的什么三万年后,那太荒谬了。他只想着,是不是他忽视了什么过往邂逅,思绪随之飘荡回久远的曾经,直至往事再不堪回望。
他眸光垂敛,绝无可能。
他与她,此前绝不可能见过。
不待他思忖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沈汐月倏忽侧开身,弯下腰,将地面不知她何时带来又放下的木质食盒拎了起来。
里边是她方才特地从楚沅芷那里捎带来的几碟子小菜。
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儿素日吃惯了豪奢宴席,一买便是二十几道大菜,只将其中的某几道菜动了一两筷子,其余的大多数却是半口未碰,便丢给了芙宁。
芙宁一个小姑娘又能吃得下多少,只将她家小姐动过的几道菜努力打扫干净便已然是撑得不行,只得一面心疼着浪费、一面忍痛将剩下的拎去丢掉。
刚刚巧,被恰于此时途经的沈汐月撞见,截了胡。她特地问好了,将楚沅芷与芙宁没碰过的几碟菜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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