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奇异惊梦
末日降临，秩序崩解，无数剧本轮番上演，众生百态粉墨登场，更有特权者在暗处肆意玩弄他人命运。
可世间仍有绝对平等的铁律，那便是人死不能复生。
无论人设是“女主”、“锦鲤”，还是“特权者”，皆无力逆转。
所以，一旦失去，便是永诀。
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消散在风里。
从MOBA世界完成任务，刚回到老破小的那个夜晚，缘莉瑶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噩梦。
梦里，城墙上的烟火突然变成黑白；曾经雨夜中，公会众人围坐闲谈的暖意，也骤然褪色。
她看到自己，独自一人迷茫地走在问天的街道上。
华美的亭台楼阁、繁华的城池，早已成断壁残垣；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天地间满目疮痍。
恍惚间，她看到秋予希的背影在前方，身影单薄得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她心头一紧，急忙迈步去追，可小秋的身影瞬间化作点点微光，渐渐消散。
她闭紧眼，突然觉得好累，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
而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首次闯关副本时看见的那片荒芜的墓园。
密密麻麻的墓碑东倒西歪，碑身斑驳，刻着的名字早已模糊不清。
画面一闪，她又看到第二次副本闯关里从屋顶垂下的咒幡，听见电话机里警告她的话语。
记忆，开始变得更混杂了。
当铺黑影的声音，也毫无征兆地又一次在她耳畔响起：
【被朋友伤害，重要的人受伤，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若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以后有你受的。】
她眼前骤然闪过剧烈的碰撞与炸裂画面，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脑海里回荡。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起，一阵激越的琵琶声隐约传来。
那琴声急促、紧绷，让她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循着琴声望去，烟雾缭绕中，有一道人影端坐抚琴。
那是一把曲项琵琶，半梨形的音箱，四弦四柱，琴身上的纹路繁复精美，是盛唐时期的风格。
那人的指尖在弦上飞快地跳跃，琴声里传递着的情感，悲壮又苍凉。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朝人影走近。
可就在她快要看清是谁时，人影倏地消失了。紧接着，“咔嚓”几声脆响，琵琶弦应声断裂，琴身四分五裂，木片纷飞。
随后，她莫名地走进了漫天的尘雾中，看见猩红的天光刺破云层，废墟之上，一枚奇异的印记缓缓悬浮。
那印记以碎裂的几何棱面为骨架，紫黑色的金属边缘满是崩裂纹路，让它看来像是被什么生生撕裂，又强行拼接起来。
印记中心，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涡旋，涡旋里翻涌着混沌的闪电，还伴随着细碎的空间崩解声。
随后，印记暗红色的裂隙里，缓缓渗出血色，令缘莉瑶感到窒息。
偏这一刻，脚下的大地轰然塌陷，如同旧世界的秩序的彻底崩塌。
于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深渊传来，将她猛地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
……
“不要——！”
缘莉瑶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同时感觉到了喉咙的干涩发疼。
而听到她的惊呼声，厨房里的人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快步走到她的床边。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
被这熟悉的气息包裹后，缘莉瑶从噩梦里带回的恐怖感，顷刻间被冲淡了大半。
是唐歌。
“缘缘，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心，手也抚上她的额头。
她还在发热，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唐歌反复摸了两三遍，又用自己更低温的脸颊去确认温度，这才稍稍松口气。
是的，才离开MOBA副本，缘莉瑶就发高烧了，幸好家里还有剩一些退烧药，才把体温控制住。
而感到是他，缘莉瑶伸出双臂，紧紧抱紧他，随后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再次发出哭声。
这是她从MOBA世界回来后，第二次痛哭了。
秋予希，这个认识时间不算长，却已被她视作重要朋友的少年的突然离去，像一把尖刀，猛然剜着她的心。
当她倾尽所有，寻遍一切方法，却不得不接受世间没有什么“新道具”，也没有什么“人设”能复活他的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彻骨的无力感让她饱受煎熬，随后她就开始生病了。
唐歌原本想带她和秋予希做最后的道别，以免留下遗憾。可惜人一旦去世，在MOBA世界的躯体就会立刻消失，回归到原来的地方。他们终究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小秋离去后，珂梦灵也骤然不知所踪。她未给缘莉瑶留下只言片语，只将自己所有的MOBA积分，连同秋予希遗言中赠予二人的份额，一并转交给了她。
积分的数字，已经累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
可缘莉瑶无心关注，她心里空荡荡的。
唐歌看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疼得厉害，也没心思去动那些积分，只想着等她自己整理好心绪，再做打算。
所幸的是，因第七公会如今已是区服里数一数二的存在，使得公会MOBA商店在他们回到小屋后，依旧可以随时打开和采购，所以他想等一个她心绪平静的时候再共同商讨。
而缘莉瑶这一哭，就是十几分钟。
唐歌没有打断，只静静拥着她，任由她将满心委屈与痛楚尽数宣泄。
他比谁都明白，秋予希与她相识虽短，可并肩默契作战的经历，让他们早已结成足以继续相濡以沫的羁绊。只可惜，这些终究跨不过生死相隔的鸿沟。
哭到最后，缘莉瑶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她无意识地道：“唐唐哥……抱抱……”
“抱着了，抱着了。”唐歌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她。她在他怀里，哭到精疲力尽，才渐渐止住了些。
“好了，别哭了。”唐歌替她擦了擦眼泪：“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
缘莉瑶瘪着嘴，摇了摇头：“唐唐哥……我……我救不了……救不了最想救的朋友。”
“你已经救了珂小姐了。”唐歌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想让她不要再自责：“缘缘，你已经非常棒了。”
“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小秋死了，她一定……痛极了。这么需要人陪的时候，我却找不到她。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缘缘，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要赶紧好起来，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打听她的下落好吗？我现在真的好担心你。如果可以不从MOBA世界回来就好了，那里起码还有能让你散心的地方。”
缘莉瑶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听着他温柔的抚慰，失落又悲伤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唐歌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咱们得振作起来，还有许多建设任务等着我们。而且我怀疑，那家当铺，或许与军方相关的组织有关。会长也说过，军方可能知情。下一个副本，我们说不定就能遇上他们。”
“啊，真的吗?”
“嗯。”唐歌点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到世界恢复往昔的那天。”
“唐唐哥，我信你。”缘莉瑶抬起头，眼眶里还噙着泪，却无比认真地说：“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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