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不值得的人,永远不会相信世界上还存在一个永远坚定选择他的人。”
霍辄垂下视线,只看得见沈磐说话时的嘴唇,细细长长如同一叶飞刀。他们是亲父女,不仅嘴唇长得相似,说出来的真话也是一样的刻薄尖酸,刻薄尖酸得不像是真话。
沈磐轻笑:“很不幸,他就是这样的人。”
霍辄不说话,抬脚要走。
沈磐盖好自己被霍辄带起来的斗篷一角,“你这种信任很让人震撼,没有人懂,没有人敢懂,更不会去懂,世界居然会有像你这种胆敢赔上一切的信任。”
霍辄偏过脸,见她又是一笑,终于笑得有那么几分艳羡和真诚。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也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你们的话。”
霍辄眸光一闪,刚刚差点扼爆梁纪脖子的手痉挛似地一收,像是在挣扎着不去掐断沈磐的喉咙。
“我不会说出来的,大将军放心,我只想知道,到了最后,他究竟对不对得起你这值得死生相待的信任。”
沈磐静待霍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没想到天公作美,局势还能这么光明。于是她就明白了,孽根生烂果,霍辄怎么会意外呢?她想破天也想不明白的事情便随着低沉的天幕送到她眼前。
是了,他从来都不是果子,而是盛着烂果子的那只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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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兖王府的书房更黑。随着门外游廊响起的脚步声,廊下吊着的宫灯也一盏盏地被点亮,匆忙而来的人声也越发清晰:“快,去书房!这里怎么一个把守的人也没有!”
“朱副使,王爷怜悯亲卫的辛苦,又因为王府书房也不是机关要地,故而从不设防。”
“蠢货!”那锦麟卫副使刚要一鞭子抽上,想到这窝囊废也是有个出身的,只能压着吃人的怒气吼道:“除了书房,王府可有其他重要的地方!”
那人被骂了也不恼,只道:“那必然是小佛堂了,王爷在那里供奉了生母的牌位……”
“蠢货!陛下最忌讳有亲王私设供奉,供奉的还是后妃,这是要掉脑袋的!”
朱副使差点被兖王这小子的要命操作气得被过气去,他一掌拍开书房门,见房内冷冷清清,书架上、茶几上、画案上到处都是兖王和各种文人墨客的诗稿,虽然乱,但不似被人胡乱翻找过。
他稍微定神,“带我去佛堂,这里一会儿再找!”
房门很快被人阖上,门口也站上了两个锦麟卫。待游廊上的响动还未彻底散去,张永一立即从立柜与墙面构成的角落里走出,叼着薄如蝉翼的刀片,轻手轻脚地移到书架旁,凭着先前无人时点灯照亮记下的方位摸索,终于在陈年旧书后的柜面上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薄片。
工部不少官员都是薛正衢的门生,来之前张永一就从工部拿到了兖王府的俯瞰图,还是天元年间从零开始建造王府的初版工程图。而今的兖王府是没有俯瞰图的,就算有,此等机密工部也不敢给,但哪怕时历天元、升平两朝,从最初的吴王府变成了兖王府,房子构造会因为每一任主人的喜好和需要而进行调整,不过房子就这么大,再怎么改,整体的构架是不会变的。
按照最初的设计,这一面书架背后的墙面是可以活动的,后面留了一间密室,不过并肩站上十六个人而已,四四方方,没有窗眼。
锦麟卫来人前他就粗略探过,这书架背板上的木头虫眼花纹便是机关,他估摸着凭着墙板的厚度,机关里只能是飞刀或者是毒针。
那薄片楔得很紧,张永一只能用咬住的刀片去小心地撬。
“咯噔——”
听得这一声,张永一猫腰后退几步远离书架,就着窗外的光亮,他见书架从最中央裂开一条缝。再度探查过屋外的情况,张永一小心地拉着书架,将下底下嵌着活动轮地架子挡到窗前。
密室里黑黢黢不见底,像是一口形状奇怪的棺材。
张永一掏出火折子点燃,护着火光往密室里一探。
一瞬。
两瞬。
三瞬。
张永一后退半步,呼吸暂停。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前进半步,就见这笼子似的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香案,案上只供着一架牌位,上书“先妣长安霍氏轻娘之灵位”。
这必然是兖王为生母霍夫人供奉的牌位。
可是。
张永一背脊一凉。
如果兖王将母亲的牌位藏在了书房,那府中特设的小佛堂里怎么可能再供奉霍夫人的灵位?
张永一集中精神搜索这咫尺之地,不过片刻,一无所获,正当他要原路退回,就听得书房外一阵脚步,前去搜查小佛堂的朱副使居然去而复返了。
张永一盖灭火光,边蒙起脸边思忖是退入这缺氧封闭的密室还是回到书房里躲藏,就听书房外朱副使命令道:“你们全守在外面,谁也不许进去!”
话落,连退回密室的功夫都不给,这朱副使径直推开了房门。
张永一翻身滚到了窗下,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被写坏了的信纸折入怀中。这扇窗对着兖王府后院,正是张永一潜入的通道。
那边朱副使正点着灯,余光瞥见这黑暗中像有什么鬼影一闪,连忙连灯都不管了,拔出自己的绣春刀便一步步朝书架走出。
密室洞开,朱副使目光一寒,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吹出了火光。火苗蹿出的一刹那,他的刀也朝着窗下猫在黑暗里的张永一刺去。
张永一避着绣春刀向前滚去,恰好滚入那偌大的长案。朱副使没收住力道,那长案应声而断,门外守候的锦麟卫即刻冲入房中。
腹背受敌,张永一站起,刚好露出揣在夜行衣里的那一角信纸。
朱副使瞳孔一缩,冲门口的锦麟卫喊道:“捉住他!拿住那封信!”
张永一不得已拔出背着的刀奋力扛上朱副使的绣春刀,连退三步,为避开从后背的偷袭,他收了力气翻身跳过花桌,踩着桌边的木墩朝窗边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张永一又是一个用力在空中腾起身,在“轰隆”落地撞上书架前,用除秽剑刹住了脚,又连忙拔出剑顶上朱副使的刀锋。
“张!永!一!”
方才迫使张永一再度腾身的便是三支来自门口的羽箭,其中一支便擦着张永一的鼻尖堪堪飞过,却勾下了他的面巾。
趁着朱副使的震怒,张永一顺着他的刀再度卸力,余光瞥见脚下踩着的那支火折,心中一动,便滚到另一边的窗下捡起那支火折子。
一口气,吹起了新火,也照亮了他怀中的那封信。
去路已经被赶来的锦麟卫堵死,而朱副使提刀步步逼近。
张永一心一横,扬手将火折子朝那一堆书画扔去,后面的锦麟卫大惊失色、纷纷扑过去要抢那还在空中的火星,而朱副使不管,只一门心思盯着那封信。瞬息,他心心念念的这封信就被张永一迎面掷出。
是拿信,还是杀人,张永一猜得很准。
他一扫朱副使的下盘,趁着他抓信的功夫闪身跳上了窗台,赶在锦麟卫的羽箭追上前翻窗跳进了黑暗。
锦麟卫抓住了火折子,不禁都松口气,但见朱副使将争来夺去终于到手的书信撕烂,怒气冲冲地一脚揣上那推开的书架。旋即,密室中的牌位便暴露于熊熊火光,暴露在屋内每一个人眼前。
云勉收起弓,不由得更加震惊地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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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和兖王府仅有一街之隔,等张永一落入燕王府的后院里,隔街的兖王府便生起了煊天的火光。
沈磐和沈斫从屋内走出,那滚滚的烟遮天蔽月,恍惚让人想到了紫微宫那夜。沈磐的心一个咯噔漏跳一拍,沈斫却搀上张永一,“你受伤了!”
闻言,沈磐这才收回视线,看见张永一胸口的夜行衣裂了一道血口,自左心横划向右肺。
“没找到信,但发现兖王在密室里供奉生母的牌位。”
沈磐一愣,转忧为喜,但这点喜色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理性冲淡,更听张永一道:“他们认出我了。”
沈斫接了他的剑,将人往屋里带,一幅全然不关心局面的模样,只催促道:“崖然已经等着了,就怕你有个好歹,快去处理伤口……”
张永一眼见着沈磐的脸色愈发难看,脚下的步子也迟钝起来。
两个人一起停住,回头看向面色沉沉的沈磐。沈磐一抬眼,知道自己被他们看了个透,便也不去收拾脸上的肃穆,上手推搡着张永一,“去处理伤口,剩下的我来。”
“对不起……”
沈磐微微一愣,见张永一垂着脸,低眉瞬目,对办砸了自己交给他的极其重要也是头一件事十分愧疚。
她略略展颜,“没有对不起,这点事算不得什么错,治伤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她叫来长缨卫仔细吩咐起来,等该有的准备都安排好了,沈磐这才进屋。
张永一才包上伤口,但还没来得及披衣,乍然被沈磐看见,他虽不再害羞,但有沈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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