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你再回忆一下,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
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白玉京不明所以一怔:“什么无妨?
“你便是想效仿姽瑶也无妨。
白玉京:“……!
白玉京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指尖,心下暗骂疯子。
但他确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件事,毕竟连眼珠子都能挖下来给自己当手镯,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以后这种话仙尊还是不要说了。美人垂下睫毛淡淡道,“卿卿不喜欢听。
“……是我的错。玄冽见他当真生气,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见白玉京还是不高兴,他搂着人还打算再哄几句,千机的神识传音便到了。
怀中美人见状善解人意道:“卿卿没有生气,正事要紧,仙尊还是快听听大巫说了什么吧。
趁着玄冽和千机交流的空隙,白玉京抿着唇暗下眸色,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思索着
,所以这石头到底把灵心藏哪了?
得知真相后,白玉京现在对玄冽的爱意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恐怕自己便是要玄冽的命,这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捧过来给自己。
如今,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灵心到底在何处,肯定不是因为猜忌或者怀疑,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就和他那个每隔十年便要清空一次感情的症状一样,所以不能透露。
……可恶,早知道就该趁着玄冽喝醉,在梦里把话给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白挨一顿欺负。
奈何木已成舟,白玉京深知玄冽若是不愿意说,就是把他整块石头碾碎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为自己平白献出去的屁股哀悼外,白玉京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灵心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眼下,另外一件事显然更加要紧一些。
见玄冽收回神识,白玉京抬眸道:“可是千机大巫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请求?
“对,他占卜结果大吉。玄冽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白玉京垂下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发梢,半晌道:“我只是在想……仙尊说沈风麟未死,若是来日能寻得他,能让我亲自动手吗?
玄冽闻言一顿,面色果然迅速冷了下来:“为什么?
白玉京没有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一来,我是他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本来便是我之错。
“二来……
白玉京故意顿了一下,甚至略显刻意地拿出胸口的玉蛇佩,垂眸轻轻摩挲着。
“他毕竟是我恩公转世,我自幼长于恩公之手,如今纵然要与他恩断义绝,也该——
遏制不住的可怖灵气突然在竹屋内爆开。
白玉京恰到好处地止住声音,抬眸不解:“仙尊?
“……既是恩断义绝,何必执念于此。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你还想寻他的第四世吗?
玄天仙尊何曾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过,如此耐不住脾气质问的样子,倒像是生怕妻子被穷小子哄走的凡夫俗子。
白玉京心下笑盈盈地欣赏着他的妒忌,面上却低下眼帘:“仙尊教训的是,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于什么?
“我曾深爱着恩公,只可惜那时年幼,尚不知道什么叫爱。
玄冽手背上蓦然青筋暴露。
白玉京仿佛没看到一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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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软便靠在了他怀中,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当我幡然悔悟之时,已是他的第三世了。
“我以为磐石弗转,哪怕转世,他也依旧是我的小恩公,便倾尽全部对他。
“谁知道,好不容易将他养大,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来……是和恩公有缘无分罢了。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玉京在心下笑得恨不得摇尾巴,面上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流露出些微颤抖,单侧的白玉耳坠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故意模糊了说辞,毕竟他确实是在沈风麟这一世的时候,被玄冽操控着梦境才意识到自己对恩公到底是什么感情的,他并没有说谎。
只不过,这番话落在玄冽耳朵里的意思便是另一种了。
但终究,玄冽没忍心苛责他半句,只是冷声问道:“你说,你深爱着你的恩公?
“我当然曾经深爱着他。白玉京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对他的转世这么掏心掏肺?
“但也只是爱过罢了。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感受到玄冽刹那一僵。
“有些情意,既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刻便没必再说的必要了。
“毕竟迟来的深情不值一文……仙尊觉得呢?
“……
玄冽手上死死地扣着他的腰,青筋从暴起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
——臭石头,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在心底哼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卿卿现在只有仙尊了。
“仙尊可不能再抛弃卿卿了。
玄冽拥住怀中人,半晌像是把真心彻底生剖了出来一样,珍重而艰涩道:“不会。
“那仙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怀中人轻轻抬头,“你的灵心到底藏在哪里?
在白玉京意料之内的寂静中,两人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一片竹叶竟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半晌才悄然落下。
“我就知道仙尊还是不愿告诉我。白玉京半真半假道,“罢了,我倒要赌一把,看看自己会不会步大巫后尘。
“求仙尊垂怜,可别让卿卿输得太惨了。
玄冽终于低头,珍重无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让你输的。
……真是好深情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面上笑得甜蜜,心下却轻哼道。
可惜,这次要输的人不是我,
而是你。
当日下午,两人再次来到巫山殿。
这一次千机戴上了他的龟壳面具,显然是刚刚卜算出结果便立刻通知了玄冽。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千机便哑着声音道:“老朽卜算出了结果,大吉。”
白玉京扫了一眼屋内的装潢,知道玄冽和千机早就认出了自己,索性也懒得装了:“你连天地坛都没设,卜得哪门子卦象,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千机摇头道:“此等大事,老朽不信天地,只信先祖。”
……好大的口气。
不过如今天机确实被蔽,反倒是巫族历代大巫更可信一些。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跟你们哪个先祖请示的?”
千机略微低下头以表敬意道:“老朽所请的是巫祖之意。”
其余五族不加称号只称大巫,巫族自己则称巫祖,两个称呼指的其实都是姽瑶。
身为天地之间飞升第一人,她的旨意应当算得上灵验。
想到这里,白玉京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老人家说什么?”
千机道:“此举无祸,可请二位一观。”
“那就走吧,以防夜长梦多。”白玉京点了点头,不过正准备起身时,他蓦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在传说中发现的漏洞,“对了,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五花八门,他们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道侣吗?”
千机:“……”
在巫族正殿堂而皇之地过问事关巫祖的流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妖皇一人了。
奈何千机根本不敢说什么,只好擦着冷汗道:“回陛……回道友,根本没有此人。”
白玉京一怔:“什么意思?”
“巫祖姽瑶以无情道飞升,从未有过道侣,我族史册古籍上,皆未曾记载过灵主此人。”
……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闻言忍不住蹙紧眉毛,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况且,传闻中所谓的初代灵主,其实也是末代灵主,灵帝仅此一人,往后十万年间灵族再无其他灵帝,此事仙尊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千机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点:“自灵族诞生以来,仅传闻中这一位灵帝,而且名讳不祥,两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京一怔,蓦地扭头看向玄冽。
如此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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