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大婚前夜。
白玉京不知道从哪得知的人间传统,据说夫妻在新婚前夜不能相见,只要分离这一夜,往后余生,夫妻二人便能永生永世永远在一起。
自信异常,向来不信这些民间习俗的小蛇,临近婚期却越发疑神疑鬼起来。
他纠结了许久,到临近婚期的最后一日时,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玄冽打发回了玄天宫。
善心彻底回归之后,玄冽对他的一切抉择堪称溺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然而,把人赶走的当天晚上,白玉京便后悔了。
渡劫修士不需要睡眠,没了梦境,寂静的长夜突然间显得孤寂绵长起来。
白玉京曾一个人在人间游历了足足一百年,之后虽与玄冽重逢,可没认出对方的那六百多年,其实也是他独自一人走过的。
然而,过往那些无数个数不清的夜晚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抹夜色像眼下这般难熬过。
艳红的喜色装点过本就奢华辉煌的妖皇宫,白玉京在镜前一层层套上明日要穿的喜袍,看着镜中的自己激动了良久。
他甚至没忍住从喜袍下变出了蛇尾,勾着那些华贵的首饰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戴着。
然而,当那股兴奋缓缓褪去后,夜深人静时,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寂寞。
他裹着大红的里衣倒在床上,叼着蛇尾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心痒难耐,不由得启动灵契和玄冽道:【夫君……?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打坐。】玄冽道,【怎么了?】
白玉京直接了当地撒娇道:【卿卿想你了。】
玄冽在心中低语道:【夫君也想卿卿。】
仅着艳红里衣的小美人歪在绣着鸳鸯纹的床榻上,用手指圈着尾尖跟人撒娇:【那夫君说点什么哄我开心。】
不久前把人赶去玄天宫的人是他,眼下夜里耐不住寂寞要人哄的也是他。
可玄冽却被他可爱得心底发软,完全不觉得自己娇气的爱人有什么不对,闻言从善如流道:【卿卿想听什么?】
白玉京眼珠微微一转,心想反正那些俗语也只说夫妻在大婚前夜不能相见,没说不允许起色心。
于是他心痒难耐道:【夫君先夸夸我。】
玄冽知道他爱听什么【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被夸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叼住尾尖,气息不稳地偷偷摸下去,在
心中询问道:【……那是蛇尾漂亮还是人身更漂亮?】
这简直是最典型的两难问题身为丈夫似乎无论回答喜欢哪个都是错。
对此玄冽给出了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的回答:【都漂亮。】
不过他并不像大部分男人一般敷衍反而认真地赞美道:【蛇尾像云裳迤逦
白玉京被夸得心花怒放手下不由得用了点力蛇尾颤巍巍地卷上手腕但他心头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撒着娇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面对妻子在大婚前夜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玄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后冷不丁道:【卿卿你的蛇尾太深了你自己够不到如果想取悦自己的话我建议你选人身。】
【……!?】
正在背着丈夫偷偷干坏事的小蛇猝不及防间被吓得一颤指甲当即刮过蛇尾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却不由得嘴硬:【你乱说什么……我没有!】
玄冽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闻言没有吭声。
眼见着丈夫一副对自己身体无比了解的模样可能是明日便要在自己的地盘举行婚礼了白玉京瞬间叛逆心上头当即咬着牙吐出了自己湿漉漉的尾尖说什么也不愿顺了那人的意变回人身。
然而正当他颤巍巍地把尾尖悬在身前尚未下好决心要不要落下去时半晌没有吭声的玄冽好巧不巧开口道:【你尾尖过于敏感直接探进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严格践行婚前不可相见的习俗白玉京把身上的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了玄冽甚至连身前的长生佩都一块让对方带回玄天宫了。
然而哪怕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玄冽居然还是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白玉京霎时恼羞成怒:【都说了让你把东西全带回去你又偷偷在我身上留东西!】
【没有留。】玄冽这次倒是回得很迅速【是我猜的。】
没了那人又补了一句:【听夫君的话卿卿。】
【……】
白玉京咬着牙垂眸半晌终于不再和玄冽犟了。
光滑雪白的蛇尾垂在床笫间微光摇曳中化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白玉京裹着里衣垂眸心一横探手下去缓缓夹住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双腿修长细腻但因为已经生育过再加上又
是蛇尾化形,因此比寻常男子的双腿要柔软许多。
软绵绵的白腻腿肉挤压着美人如玉般的右手,几乎将半张手都埋在了其中。
色欲熏心的小蛇往往只会把眼睛往丈夫身上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绝对不会自己摸蛇尾,大腿就更不用说了,算起来这还是头一遭。
因此,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摸了一手绵软如云朵的触感,怔了一下后,竟无意识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好软……】
此话一出,突然间,先前对他指点江山的玄冽一下子没了声音,连带着整片心声都静默了下去,仿佛是故意的一样。
一开始白玉京还没意识到不对,专心致志地动作了一会儿后,才气喘吁吁地一顿:【……夫君?】
过了良久,玄冽才终于艰涩道:【……我在。】
听到这里,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怔了一下后,当即戏弄心浮上心头,一下子找到了拿捏玄冽的办法。
【夫君说的对,卿卿的人身似乎确实要比蛇尾……唔,更好到一些。】
【……】
【早知此事如此快活……昔日我胜你时,就该骑你一次,在你脖子上计一笔……】
【……】
仗着大婚前夜丈夫不在身旁,白玉京尽捡着些往日不敢说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玄冽对于白玉京的挑衅前所未有的沉默,白玉京自己撩拨了半晌没得到半个字的回应,不由得眯了眯眼,随即竟毫无征兆地扩大了灵契的范畴。
【……!】
【夫君在偷偷做坏事,被卿卿发现了。】
小美人软在床榻上得意地哼笑道:【不可以哦。】
【没有主人的允许,夫君不可以如此。】
丰腴的腿肉缓缓厮磨过虎口,蛇尾的美人垂着睫毛,如梦呓般轻语道:“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喜绸交错的寝殿之内,真实的话语与灵契同时响起,宛如一道诡艳的共鸣。
良久,玄冽终于重启心声,其中充满晦暗与隐忍:【……好,都留给卿卿。】
此话一出,白玉京仿佛在进食时找到了什么绝佳的佐料。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小美人不允许丈夫背着自己有任何狎昵的举动,自己却忍不住夹着右手软倒在床上,缓缓颤栗起来。
半晌,他喘息着抬起手,轻轻
舔吻着自己湿漉黏腻的手指同时不忘在心底和丈夫分享道:【夫君卿卿都乖乖舔干净了你想看看吗?】
在单向灵契的作用下白玉京清楚地看到玄冽骤然闭上双眼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半晌那人才警告一般道;【……明日还要大婚卿卿还是保存些体力为好。】
白玉京闻言轻哼一声半阖着眼享受着余韵懒洋洋道:【本座自然知道明日大婚所以仙君大人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本座明晚去临幸你吧。】
玄冽似是有些好笑顿了一下才道:【好为夫等着。】
他的自称不知为何让白玉京面上一热当即有点害羞地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要成婚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玉京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让玄冽哄哄自己。
未曾想玄冽闻言竟沉默了良久久到白玉京几乎睡着时才听对方道:【卿卿你的遗憾……如今已经抚平吗?】
白玉京一怔霎时从困意中惊醒。
昔日在八宝的箴言坊中时他错将鱼目做明珠并未认出恩公的身份那时玄冽在箴言石畔为了赢下赌局曾经问过他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彼时的白玉京宛如被触碰到逆鳞一般宁愿输掉赌局也没有回答。
而当终战结束之后一切都太过幸福幸福到白玉京早把当时的那些遗憾抛到了脑后未曾想玄冽居然对此事念念不忘一直记到了现在。
白玉京心底霎时泛起万千动容半晌才轻声道:【已经彻底抚平了。】
【明日大婚之后恩公在侧卿卿此生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远隔两个大世界灵契另一端的人听闻此话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随即竟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让白玉京几乎落泪的笑容:【那便好。】
漫长的黑夜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明月缓缓从天幕上垂落。
玄冽在一片寂静中于心底道:【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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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逐渐消失不见的月色低头轻语道:【明天见……夫君。】
第二日一早妖皇宫内外都分外热闹。
金碧辉煌的宫殿外各色花妖手捧鲜花装点着周围青鸟衔着喜绸鱼贯而入仙乐缭绕间满眼尽是喜色。
妖皇与仙尊大婚这么重要的喜事又是在妖界举办三千界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大妖王因此无
一人飞升,纷纷留下来为妖皇道喜。
除此之外,最毋庸置疑该在首位飞升的姽瑶,居然也和灵主一起暂留下来,甚至没等请帖上门,她便主动表示愿意在大典之上献曲。
白玉京对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妖皇陛下向来自信,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人缘好的事实,并且欣然答应了巫祖的献曲。
而作为整场大典的司仪,苏九韶则紧张得几夜没睡。不过,当真到了典礼当日,她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安排完最后的典礼布置和宾客入席之事,苏九韶算着时间,敲开了殿门:“前辈,接亲的时辰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不由得一顿。
却见寝殿之内堪称一团乱麻,红色的小龙头顶卷着喜绸,正坐在她小爹的床上摆弄自己的龙角。
大尾巴的狐王抱着尾巴看乐子一般站在一旁,也不说上来搭把手,空留白玉京本人站在镜前检查自己身上套了七八层的喜服。
他向来爱穿轻薄的锦袍或纱衣,鲜少穿这种礼服,原本就有些数不过来,眼见着时辰已到,匆忙之下,竟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身前的长生佩。
隔着礼服没有摸到,他登时慌了神,连带着神情都紧张下来:“劳烦姑娘先等等,夫君的灵心好似被我搞丢了。
苏九韶不知内情,闻言也一慌:“好,我让驾车的毕方们先——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见一旁的大尾巴狐王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我的好陛下,你昨天已经让你男人把灵心带走了……还有,你已经检查二十多遍了,你男人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白玉京骤然想起来长生佩已经交给了玄冽,当即松了口气,他对涂山侑的嘲讽左耳进右耳出,正打算检查最后一遍时,便被一旁也看不下去的花浮光推出寝殿,直接送上了喜轿。
“等等——
“别等了!花浮光直接甩下喜轿上的珠帘,“起驾——!
话音刚落,毕方驾车而起,喜轿于天幕之上腾空,数千只青鸟于后齐飞,绵延长空。
白玉京紧张得呼吸发紧,双手交叠于身旁,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在轿内。
穿过传送阵,九只毕方于天幕之上划开一道火红的车痕,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灼阳般绚烂。
算着时间差不多后,白玉京于珠帘之后,隔着缝隙向远处看去,随即微微睁大眼睛,
小半张脸都被映照出红意。
遥遥望去,火红的宫殿如日光倾盖,焰火燎原,将毕方之羽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昔日洁白肃穆的玄天宫,只因白玉京随口一句话,竟变得一片艳红。
白玉京怔愣之间,引驾到毕方悬于玄天宫前,鹊桥相接处,身披喜服的仙尊踏着火烧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幕简直如同天神下凡,白玉京只隔珠帘望了一眼,便被惊得呼吸一颤,再移不开眼。
待他回神之时,玄冽竟已走到鹊桥尽头,于喜轿前站定,一只手探进帘幕之中,当即便要掀开珠帘。
梦境与现实重叠,骤然激起了无边的涟漪。
白玉京霎时回神,连忙道:“等等……!”
玄冽动作骤然悬在半空。
——来接亲的人是自己,怎么能再让夫君掀帘子?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蓦地掀开珠帘。
玄冽下意识抬眸,直直地撞入那双如星月般璀璨的眼眸,整个人瞬间呼吸一滞。
却见漫天喜色之下,毕方引驾,鹊桥相接,几百年来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身着端庄华贵的喜服乖巧地坐在喜轿之后,掀起珠帘爱意鲜明地看向自己。
从现实到梦境,一次次由玄冽递给他的手,这一次,却由白玉京缓缓递还了出去。
“夫君,”那明眸善睐的倾世美人,在漫天的红光中潋滟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卿卿来接你成亲了。”
玄冽骤然回神,一把攥住他的手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喜轿。
毕方振翅间,喜轿腾空,烈火翻飞而起。
白玉京微微夹着腿,端庄地坐在轿子中,分明马上就要举行庄严肃穆的道侣大典了,可他却控制不住的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喜轿之内,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心跳声在轿内回响,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两道心跳声竟缓缓跳到了一处,最终合为了一道声响。
玄冽从上轿开始,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的爱人,白玉京却攥着手心顶着他的视线,一时有点不太敢和他对视。
他其实非常想往玄冽身上靠,奈何两人身上应验过的谶语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白玉京宁愿咬着牙忍耐,也不愿破了戒。
最终,喜轿终于在这股充满甜蜜与克制的沉默中,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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