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耳鸣

易耳盯着眼前的笔记本。

三天时间，沈鸣紧赶慢赶，在第三天的晚自习下课后交给了她。

易耳低头翻页，看着上面的字迹。

沈鸣不仅写了答案，还把解题思路和用到的公式都一一列了出来。

“数学可以按照题型来刷题。一个题型的题目刷多了，碰到这种题型就知道用什么公式，知道怎么做了。”

易耳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班里的同学基本都走了。

安皓白和应照离打完招呼就回了宿舍。

易九歌应该在二楼楼梯间等她。

易耳的手指摩挲着错题本的纸张，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沈鸣说完这些，见她没什么反应，耐心地等了会儿。

可下一秒，易耳抬头直视他，开始一页一页地撕着错题本。

一张接着一张，飘飘扬扬地落了地。

“无用的人总爱做廉价的事。”她字字清晰。

沈鸣的身形僵住了。

他的右手还伸在半空中，有几页纸甚至划过他的掌心落下。

今晚的风很大，有人走时忘了关窗。夜风刮进来时带着呼呼的响。

喉间干涩得厉害，沈鸣的瞳孔慢慢聚焦，从地面的纸张，一点点往上。

可还没等他质问，他便看到少女通红的眼眶。

‘呜呜呜呜呜多完美的错题本啊！不知道还能不能黏回去……’

“……”

千言万语化作复杂心绪，最后归于心头沉重的叹息。

沈鸣抿紧唇，一言不发地单膝蹲下。

易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没想到沈鸣用他那双漂亮的手，一张一张地捡着地上的纸。

易耳想叫住他的。

她其实……想等沈鸣被她气走之后自己捡起来的。

可是沈鸣没走。

不仅没走，他还做出了这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应该也马上蹲下去一起捡的。易耳心想。

可是她盯着沈鸣的发旋，身体却像是僵住了。

她在犹豫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这几天的相处和谐融洽，有时她吃着饭抬起头来，能看到坐在对面的沈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

他的眼神，易耳读不懂，但终归不讨厌。

可现在，若是她蹲下去………看到的会不会是一双充满厌恶的眼眸？

若是不捡，或许离开是最好的。这样她就不会知道沈鸣的情绪，不用思考怎样应对。

可双腿沉重地用不上劲。

易耳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沈鸣已经将所有纸张捡好，递给易耳。

他一句话都没说。

易耳看了眼他手里的纸张，又看向他的脸。很平静的一张脸，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就连眼神都没变，依旧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难道就没有想问我的吗？’

易耳心乱如麻，‘难道是为了维护小团体友谊？这么忍辱负重……’

她迟疑地伸出手去接已经成一张一张的错题本。

等她将错题本重新拿回到手中，沈鸣才轻轻叹了口气：“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易耳一时怔愣。

她见少年转身，收拾书包就要离开。

心头的情绪翻涌，她下意识地说出几个字来。

沈鸣的脚步一顿。

易耳知道他听见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离开了教室。

易耳：【结算吧。】

【将数学试卷甩给沈鸣×】

【让他给你整理错题✓】

【当着他的面把写好的错题本撕了✓】

【说出以下特定台词：无用的人总爱做廉价的事✓】

【检测任务完成度。任务完成度：75%】

【正在发放奖励……】

易耳紧急打断：【我不是把试卷给沈鸣了吗？凭什么算我未完成？】

【要求是“甩”呀，你不是拍桌上的吗？】

易耳知道，任务的本意是把试卷甩沈鸣脸上。

她据理力争：【“甩”这个字的其中一个意思是“抡”。我当时手臂抡了一圈的，怎么就不算完成了？】

系统888：【……】

易耳：【所以完成度？】

系统888本想驳回。

可想起宿主最后对沈鸣说的话，它妥协了：【任务完成度100％。已发放奖励点1，请注意查收。现在使用还是储存？】

【存起来吧。】

系统888：【已存储奖励点1点。现奖励点共1点。】

完成了任务，易耳却还有些在意沈鸣的态度，心里莫名有些堵。

想起易九歌还在楼梯间等自己，她连忙收拾书包往外跑。

.

十月的尾巴是万圣夜。

明天便迎来十一月。

晚自习时老师们开会去了，不用想就知道是针对月考的内容。

没有老师坐镇，又是刚考完试，大家的心思难免活跃。

易耳做着数学题，朝沈鸣看了几次，最终还是顺应自己的想法，和沈鸣的前桌换了个位置。

她转过身去问：“这题能给我讲讲吗？”

沈鸣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题目：“画辅助线，连接AD、EF。”

说着，他打算抽出自己的草稿纸好好讲一下。

可易耳以为他讲完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我懂了。”

然后就拿着题目转了回去。

沈鸣：？

他的动作停住，盯着前方的身影。

易耳还在纠结他的态度，小心忐忑地来试探他究竟有没有生气。

可是，早在那天晚上，他听到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就原谅她了。

并非本意的行为，他不怪她。

正这么想着，易耳忽然又转了过来。

他对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能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吗？我还是做不出来。”

沈鸣的眼眸弯了弯。

平时没什么情绪的一个人，光是眼眸微弯，便能察觉出他的浅浅笑意。

易耳愣了半晌，心头的惭愧终究消散。她也扬了扬唇。

教室里充斥着不少小声说话的声音，他们两人的交谈并不突兀。

【男主怎么好端端给你补上课了？】系统888语气复杂。

易耳听完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问我我问谁？】

她被打开了话匣子，【要不是你布置的任务，我能撕那本错题本？要不是我撕了错题本，我会对他有愧？要不是有愧，我用得着借着题目试探他的态度？】

虽然沈鸣讲题目确实让她受益匪浅，收获颇多。

系统888被她问得一噎，转而语气沉重道：【读者都吵成一锅粥了！】

【哦。】易耳开始算题，随口应它，【那就喝了呗。】

系统888：【……】

系统888：【你不想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的吗？】

易耳没吭声。

系统888自顾自地继续道，【他们说你太心机，故意接近男女主。男女主现在识人不清，被你蒙骗。】

【哇、哦？】易耳语气夸张，【真、的、吗？】

一看就不走心。

系统888哼哼两声：【你不信吗？我可以给你免费看看现在的评论区。】

易耳狐疑：【你会这么好心？打的什么主意？】

【呵呵，我对你很好了！】

系统888是真的心塞得很，偏偏每次想惩罚易耳时，都会想起易耳在病房里的样子，它又下不去手。

它一边调出评论区，一边道，【我不强制让你走剧情的话，到时候总部那边查起来发现你消极怠工，把你塞回植物人身体，那你可怎么办啊！】

察觉到它话语里的关心，易耳沉默了，收了收与系统的针锋相对。

她看着半空中浮现的电子屏幕，上面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

【作者到底在写什么？都14章了男女主都没有进一步互动。】

【这个易耳好烦啊啊啊啊啊我点进来是想磕甜甜的cp，怎么男女主全在跟她互动啊？】

【女配都把男主熬夜整理三天的错题本撕了扔地上了，男主还不生气？还能心平气和给女配讲题目？】

【学我的吧，直接磕一手女主×女配的双易cp，再磕一手男主×女配的耳鸣cp。】

【疯了吗？这什么邪教cp？还耳鸣，捂着耳朵创死人是吧？】

【官配不拆不逆哈。】

【作者还记得女配的定位吗？？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女配的定位和文案里说的相差多大？？我点进来不是看你崩人设给我喂s的。】

【我的甜甜的恋爱呢？？我的真假千金打脸爽文呢？？】

【……】

见易耳依旧沉默，系统想了想，又跳转了几下，给她看别的弹幕：【你也别难过……其实也不是全差评。】

易耳看过去。

【虽然感情线没啥进展，但是感觉可以磕一手高中友谊。】

【高中主写友情也挺好的吧，反正晋江也不让写未成年恋爱。】

【感觉作者可以把定位改成高中群像，骂的人应该就不会那么多了。】

【天啊简直是净土，前排那几个评论打架我都不敢说话的……】

【其实我真觉得女配和任何一个人都挺好磕的……】

【……】

这些评论不知道被系统从哪些角落挑出来的，对比前排那些骂战显得还有些岁月静好。

易耳失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虽然和系统吵过闹过，甚至觉得系统死板一根筋，但系统确实给了她新生命，让她得以用新身份享受生活。

而且易耳没被它处罚过。明明她每次都钻文字漏洞，系统不如意就能惩罚她的，可它只是劝说她、惯着她，试图把她带上所谓的“正轨”。

【我也想无脑走任务，把他们当做可以随便欺负的纸片人看待，可是我做不到。】

她软了语气，【哪怕知道这只是一本小说，我也没办法置身事外。因为我身处在这个世界中，感觉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会流血流汗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

她接触最多的人是安皓白，他对她的好也不是假的。

他在很用心地对待她。

系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安皓白的人物设定就是女配最忠心的跟班。】

【不一样。你对配角的人物设定是标签化的，安皓白的标签是听话，听女配的话。但是我和他相处了一个月，他很细心，很赤诚，很在乎友谊。而且……】

易耳顿了两秒，道，【应照离和安皓白按原设定来说应该水火不容，彼此看不顺眼。虽然是我起了个头，让安皓白与他们好好相处，但是他俩现在天天待在一块儿行动，总不能是我按头的吧？】

系统沉默。

这也是它发现的一个点。

设定里两个相对阵营的人，就算在易耳的操作下化干戈为玉帛，也不会相处得越来越好，称兄道弟。

它之前以为和好也只是彼此礼貌点头问好的客气，却不曾料想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系统888不懂人类的感情，就像它不懂安皓白和应照离为什么会交好，也不明白上次宿主撕了错题本后沈鸣为什么没有生气。

而且……而且宿主不知道，当时她撕错题本的时候，易九歌就在窗户边看着她。

可是这个女主，不仅没有进来维护男主，还沉默地看完了所有，和宿主回家的路上依旧亲昵。

系统888开始质疑这个世界的设定了。

【可是宿主……】

系统愁得很，【咱们这是一本以高中校园为背景的言情。言情不发展感情线怎么行？】

它的语气太低迷，易耳笑骂道：【诶喂，你们没有尺度限制吗？未成年谈恋爱小心被屏蔽！】

系统气笑了，无力地吐出两声气音。

每次跟宿主谈完话之后，它其实都有偷偷反思自己。

然后站在宿主的角度去理解宿主的动机。

所以这种时候它也不想争出一个谁对谁错了。

【这样吧，我只颁布原设定里那些属于恶毒女配的强制任务，不会再自作主张给你增加新的了。至于你怎么完成，那是你自己的事。】

它像是在摆烂，【现在的评论太乱了，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反响怎么算了。干脆让你按照你的方式过一遍剧情，大不了到了结尾重头再来。到时候就知道你的方式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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