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的人间冷暖,霍抉的提议,听起来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似乎也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若是外面的那些的是恶狼,那霍抉便是一头雄狮,是比那些更危险的凶兽。
你。
我只想要你。
霍抉的心底在疯狂地呐喊,冲撞着胸腔,几乎要破喉而出,那最简单、最原始、也最不容于此刻的答案,可他不能。
他看着她那双过于清醒、带着审视与戒备的眼睛,知道这话一旦出口,她只会退得更远,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绷直的身子,重重地靠回冰冷的椅背,眼帘低垂,掩去眸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霍家人不日便抵京,”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染上了一丝漠然,只有他知道,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按捺得不露痕迹。
“我已近而立之年,提督府需要一个主母,打理内宅,应酬往来,”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的,“你是个聪明人,韫儿”,他唤了她的名字,“应当明白我的处境,身处漩涡中心,我不能与任何一方势力联姻,惹来猜忌。娶没有背景的你,是最好的选择,皇上——也才会放心。”
姚知韫心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无论真假,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一个让皇帝安心的选择,合乎逻辑,也合乎他的身份与处境。
“我需要尽妻子的义务?”
姚知韫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枯叶的边沿,问出这话时,她的指尖在袖中蜷缩着,或许还有一丝的颤抖,以及对不可知未来深重的茫然。
霍抉的心,像被这句话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刺了一下。
“当然,”这两个字,几乎未经思索,是那么的笃定,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刻意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刻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那不仅仅是一个称谓,那是宣告,向天地、也向所有觊觎者宣告所有权,也是承诺,一个他对她不离不弃的承诺,是占有,也是枷锁。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这种身份,带来的理所当然的亲密与责任,也是对自己心中那头名为“占有”的猛兽,套上最坚固的缰绳。
“我有个条件。”姚知韫身子微微向后,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在霍抉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拨动一下。
她,这是答应了?
霍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冲上胸腔,又被死死堵在喉咙口,他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冷的空气,可空气中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骤然掀起的狂喜。
那喜悦来得太猛,太烫,几乎要冲破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从眼底眉梢溢出来。他猛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才将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死死地、笨拙地按捺回去。
可心底的欢喜却像春日里冻土下拼命钻出的草芽,顶得他心口又酸又胀。他再抬起眼时,眼底泄出几分灼人的亮光,声音也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格外低沉暗哑:
“你说。”
“这三年,你不能有其他人。”
这是她的底线任凭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如何天经地义,她不行。哪怕只是一纸契约,她也要干干净净。
“若是你有了其他人,”她语气微顿,抬起眼,迎着那双眼睛,直视着他,“三年之约自动作废,你必须放我走。”
霍抉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像决堤的春洪,轰然漫过四肢百骸,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轻盈得要飘起来。她这般计较,这般在意“唯一”,是否……是否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处,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
这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烫了起来。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失态。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自然。”
他看着她,眼神炽烈而专注,像在许下一个重于生命的誓言。
“霍抉此生,若有违此誓,负你分毫,”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死无葬身之地。”
姚知韫没有接话,秋阳寂寂,老槐默然。这誓言太重,重得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两人久久的坐着,不言不语,日头由暖转凉,最后没了踪影,墨色从屋角漫上来,最后把整个厅堂都笼罩在一种安详的昏暗里。
霍抉的声音暖暖的,像是一直在喉咙里温着,终于温得熨帖了,才肯放出来,“明年你五月,你及笄礼成,我们成婚。”
姚知韫没立刻应。她脑子里空了一下,随即浮起些零碎的念头,成婚?然后呢?什么三书六礼,问名纳吉,一桩桩该是如何?谁来操持?她想着那些繁琐的礼数,像隔着毛玻璃看远处走动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又有些茫然的空落。
霍抉望着她。她微微垂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极淡的一小片,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他好像能看见她心里那些无声的问句,像初春河面底下,尚未化开的细碎的冰,正一点点向上浮着。
他于是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些,也更沉笃,像一块经了河水的卵石,圆润地落进这墨色的安静里:
“旁的,都交给我。”
厅堂外传来小桃怯怯的声音,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姑娘,用膳了。”
姚知韫深吸一口气,没看霍抉,只对着门外模糊的应了一声,“好,”
说完便起身朝外走,风起,凉凉的,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深秋了,夜里寒气越来越重。
霍抉没有跟去。
他想,她此刻或许需要一个人独处,来适应一个全新的身份,他相信她能做到,她总是这样,看着淡淡的,骨头里却有种柔韧的劲儿,像瓦檐下不起眼的苔,经了雨反倒更润泽些。风再大,她也只是微微地弯一弯,总不肯折断的。
他提出成婚这个方法,也是在她还迷茫的时候,若是等她静下心想透了,自己也能琢磨出别的路——或许会走得波折些,但她总有办法的。
她一直都有办法。
姚知韫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将母亲留下的账册清理完成。
她不懂行商坐贾那些门道,但她学过数学,将那些数目排在一起,也是能瞧出一些问题来的。
譬如云锦轩。
每个月的盈利总会少那么一些,瞧着不起眼,可七年的时间叠起来,到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