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又一场
七日时光于昆仑山不过弹指。
这日晨光初透时,陈青已在听松轩正厅等候。他换上了一身新制的月白云纹道袍,那是黄龙真人命道童送来的,料子是昆仑特产的月华锦,质地轻柔,隐泛流光,比之前那身朴素袍子讲究许多。
猫耳朵依旧收不起来,他便任其自然,只将墨发整齐束起,以一根青玉簪固定。
黄龙真人自内室走出时,见陈青已候在厅中,微微颔首:“倒是守时。”
“师父吩咐,不敢怠慢。”陈青行礼。
黄龙真人打量他片刻,道:“今日小宴设在玉虚宫‘摘星阁’,赴宴者除蓬莱岛三位道友,还有广成子、赤精子、慈航三位师兄妹作陪。你只需在宴至中段时,施展气韵显真之术,为宴席添几分雅趣即可。切记,莫要多言,莫要多事。”
“弟子谨记。”
“随我来。”
黄龙真人拂袖驾云,陈青连忙跟上。这一次云头升起时,他注意到脚下祥云比平日凝实许多,速度却不急不缓,显然是黄龙真人有意照顾他的修为。
云行约半盏茶工夫,前方出现一座浮空仙阁。
那阁楼悬浮于麒麟崖侧畔的云海之上,通体以白玉筑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阁周有七彩虹桥与主峰相连,桥下云涛翻涌,偶有仙鹤穿行其间。阁顶悬一块匾额,上书“摘星”二字,笔意洒脱,似有星辰轨迹流转其间。
“此处是玉虚宫待客之所。”黄龙真人收云落地,低声道,“平日少有人来。”
两人踏上虹桥,早有道童在阁前相迎。那道童身着玉虚宫制式道袍,面容清秀,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黄龙师叔,青玄师兄,广成子师伯已在阁内等候。”
步入摘星阁,内里景致与外间又是一番不同。
阁高三层,中空通顶。一层大厅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石板,四壁有七十二扇雕花长窗,此刻窗扉半开,天光与云气透入,将整个空间映得明亮而不刺目。厅中未设桌椅,只在地面错落布置着数十个锦缎蒲团,蒲团间以矮几相连,几上已摆好灵果仙酿。
广成子端坐主位蒲团,见二人进来,抬眼看来。
“黄龙师弟来了。”他声音浑厚,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目光扫过陈青时,略作停留,“这便是那日的灵猫?”
“回师兄,正是弟子青玄。”黄龙真人代为回答。
陈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弟子青玄,拜见广成子师伯。”
广成子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示意他们落座。
陈青随黄龙真人在左侧蒲团坐下,位置靠后,却正好能看清全场,他悄然打量四周。
赤精子坐在广成子右手边,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正闭目养神,慈航道人则坐在广成子左手边,今日换了身淡青裙裳,气质温婉,见陈青看来,回以微微一笑。
约莫半柱香后,阁外传来朗笑声。
“广成子道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人未到声先闻。
三道流光自天外落下,化作三位道人踏入阁中。为首者是个身着绛紫道袍的中年模样修士,面如满月,须发乌黑,手执一柄白玉拂尘,步履间自有洒脱气度。身后两人,一为青衫文士打扮,手持竹箫,一为红袍壮汉,腰悬葫芦。
广成子起身相迎:“碧游道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
原来这紫袍道人道号“碧游”,乃蓬莱岛三位岛主之一。青衫文士名“听竹”,红袍壮汉唤“赤炎”,皆是蓬莱散仙中有名的人物。
双方见礼落座,道童上前斟酒。
酒是昆仑特酿“玉露琼浆”,盛在碧玉杯中,香气清冽。灵果则是蟠桃园中次一等的三千年蟠桃,虽不及九千年那般能让人立地成仙,却也灵气充沛,对真仙以下修士大有裨益。
宴席开场,自是寒暄叙旧。
碧游真人谈笑风生,说起蓬莱近况:“……我那岛上近来出了件趣事。东海有条修行千年的白蛟,不知从何处学来人间酿酒之法,竟以海底灵泉混合百种海草,酿出一种‘碧海潮生酒’。饮之如置身汪洋,潮起潮落皆在唇齿之间,倒也别致。”
广成子含笑听着,不时颔首。
赤精子偶尔插言,话语简短却切中要害。慈航道人则负责调节气氛,言语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陈青静坐倾听,暗自观察。
他发现这三位蓬莱散仙与玉虚金仙气质截然不同。后者庄严持重,法度森严,前者则洒脱随性,颇有几分游戏人间的意味。尤其是那红袍赤炎,说话声如洪钟,笑起来震得窗户微颤,与玉虚宫一贯的清净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酒过三巡,碧游真人忽将目光投向陈青。
“这位小友便是黄龙道兄新收的弟子?观其形貌,似非寻常妖族。”
黄龙真人正要开口,广成子已淡然道:“此子名青玄,跟脚有些殊异。前些日子师尊讲道时,他显露了一手气韵显化之术,倒有几分新意。今日设宴,特让他来为诸位道友助兴。”
碧游真人了然一笑:“原来如此。既是圣人认可的妙术,贫道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青身上。
陈青起身,行至厅中空地,行礼道:“弟子修为浅薄,所显不过雕虫小技。若有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前辈海涵。”
说罢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施展气韵显真。
识海中混沌本源缓缓流转,与摘星阁内的天地灵气产生微妙共鸣。
宴席已进行一段时间,众人饮了灵酒,食了仙果,周身气机正处在一种松弛而活跃的状态,于是他刻意放缓了节奏,寻找绝佳时机。
约莫十息之后,陈青睁眼,掌心朝上虚托。
一缕混沌之气自掌心升起,却不是笔直向上,而是如烟似雾般弥散开来,融入整个厅堂的空气之中。
起初并无异样,但很快,坐在左侧的听竹真人轻轻“咦”了一声。
他手中那柄竹箫,竟自行泛起了温润青光。箫身上雕刻的细密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青光流转,隐隐有清越箫音在众人心头响起。
紧接着,赤炎真人腰间葫芦微微一震,葫芦口溢出缕缕赤霞,在空气中凝成火焰状的虚影,跳跃不定。
碧游真人的白玉拂尘无风自动,尘尾丝缕泛起紫金光华,如星河垂落。
玉虚宫这边,广成子身前的玉杯泛起清辉,杯中琼浆漾起圈圈涟漪,赤精子腰间佩剑轻鸣,剑鞘上符文流转,慈航道人发间玉簪生光,簪头雕刻的莲花生出淡淡虚影。
厅中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法宝、饰品,乃至衣物上的纹绣,都开始泛起与本主气息相应的灵光。
这不是陈青刻意为之,气韵显真之术的本质,是“映照真实”。他只是将术法范围扩大到整个厅堂,并将映照的对象,从人体气机延伸至与人身气息相连的“外物”。
于是,法宝的灵性、饰品的材质、衣袍的纹路……凡与主人气息相合之物,皆显露出本真韵律。
碧游真人看着自己拂尘上流淌的紫金光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术……竟能引动法宝灵性共鸣?”
广成子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有微光闪过。
他自然看得出,这术法看似只是让物品发光,实则暗含大道至理——万物有灵,气韵相连。能将这种无形的连接以如此直观的方式显现出来,已不是简单的“术”,而触及了“法”的边缘。
厅堂内光影流转,每个人周身的灵光颜色、强度、流转方式皆不相同。
广成子的光浑厚如大地,赤精子的光锐利如金铁,慈航道人的光温润如水月。
蓬莱三位散仙的光也各具特色。碧游真人紫金交织,气象宏大,听竹真人青光流转,清雅隽永,赤炎真人赤霞翻涌,炽烈奔放。
黄龙真人坐在陈青不远处,周身泛起的是黄褐色的光华,厚重沉稳,与大地气息隐隐相连。
这些光华彼此交织,又互不干扰,将整个摘星阁映照得如梦似幻。
陈青立于厅中,闭目维持术法。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光华中蕴含的“韵律”,那是修士道行、心性、乃至毕生修行道路的体现。这种感知极为消耗心神,但与此同时,他体内混沌本源也在与这些韵律隐隐共鸣,竟有种水乳交融的奇妙感受。
约莫半盏茶后,陈青缓缓收敛术法。
厅内光华渐次隐去,一切恢复如常。但方才那如梦似幻的景象,已深深印在众人心中。
碧游真人第一个抚掌赞叹:“妙!妙哉!此术不显神通,不炫法力,却能映照万物本真。小友,你这手段,颇有几分‘道法自然’的意味。”
听竹真人点头附和:“确是如此。贫道这竹箫跟随我三千年,自认对其灵性了如指掌。方才被那青光一照,竟发觉还有几处细微韵律从未体察,实在惭愧。”
赤炎真人更是直接,大手一挥:“小子,你这术法可有名堂?可能外传?若能学来,我拿三葫芦‘赤阳火酒’与你换!”
这话说得直白,引得众人莞尔。
广成子看向陈青,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赞许:“青玄,你且说说,方才所显,与之前在听松轩时有何不同?”
这是在考校了。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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