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让他坐,转过身,道:“我找你是想问丹阳的事。”
她从袖子里拿出纸,垫在几张草稿上,另一只手开始迅速地写写划划,季梁细看,才发现桌子上的纸记录的都是数字,一些数字标注了税目,一些在旁边写着小字注脚,满满当当,杂而不乱,全都是这些天伏合私下里整理的笔记。
季梁讶然,看来她是真的用了心。伏合放下了笔,拧眉道:“果然,丹阳郡交上来的数量差得太多了。”
她的笔杆竖起来点了点最后得出的结果,道:“丹阳的编户仅次于吴郡,是扬州第二大的郡,先不提丹阳只交了一成的粮食,就算把两郡收上来的税全部折合成钱币,丹阳和吴郡的差距,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的偏差范围。”
伏合忽然站了起来,她的衣袖带起风,一张纸片飘然飞出桌沿,季梁赶紧把它按在桌面上。
她思忖着,道:“其实如果是平时,丹阳郡交的赋税估计也勉强够用。”
季梁把那张掉下来的稿纸压在镇纸下,开口:“昨日丹徒刚得荆州探子消息,原来在荆州的太初贼有动作。虽然他们那个自称玄女的贼首,一直被公孙肇奉为座上宾待在徐州,但其实兵力并不多,大部一直待在荆州,伯共和我都觉得公孙肇要有异动了。按照计划,项氏本来是打算明年开战。”
伏合蹙眉:“所以现在突然要攻打徐州,丹徒急要粮,才显得丹阳郡缺的那部分税格外严重。我离开江东太久了,已经不了解本地士族的情况了,丹阳郡那么多收不上税的人,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能隐匿这么多户口?”
季梁:“你知道丹阳郡的陆氏吗?”
伏合:“有点印象。我记得陆氏是丹阳豪富,是他们家?”
季梁道:“项骅将军还未出任州牧的时候,在现在的豫州刺史严衢手下,后来他被严衢忌惮,项将军潜回扬州,再组军队,其中就有丹阳陆氏出力。”
伏合踱步:“所以陆氏因为成功投资了扬州牧,在丹阳更加有权有势了。按照记录来看,陆氏在丹阳郡占地颇广,应该也是后来一直不断买地的结果。”
她停下来,皱眉道:“可是这样一来,很多百姓失去土地沦为奴婢,丹阳郡是陆氏经营的地方,官府收取赋税的难度大,能收上来的钱大大减少。项氏能忍?”
季梁摇头,道:“其实两家关系已经不如以前了。陆氏在丹阳郡,秣陵的位置重要,他们其实一直不满自己家在秣陵营无人。三年前别驾陆向抱恙,州牧准他从舒县回丹阳老家养病,便是疏远的意思了。不过陆向的长子还在吴郡任职,和伯共关系不错。”
伏合想着她记忆里有没有这一号人物,这时候小楼忽然掀起帘子,进来道:“他说要走。”
伏合挑眉,看了季梁一眼,道:“我去送送他。”
她一路走到外间,就见项冲正襟危坐,他一见到伏合,立刻拉起一边的少翎,起身一揖:“今天打扰小伏老师了。我们先走了。”
伏合看了一眼心虚的少翎,笑了笑:“要不再带一盒点心?”
少翎刚想说好啊,就被她哥按了下去,项冲扯着她胳膊,连忙说不用了,然后把她拽了出去。伏合见到这对兄妹就忍不住想笑,走了几步把他们送到了门外,转身就发现季梁也走了出来。
伏合看见他,疑惑道:“你也要走了吗?”
季梁有些不自然,点头嗯了一声:“天色太晚,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虽然她现在在外人看来还是男子,但是他和项氏兄弟都知道她是女子,季梁觉得她迟早要恢复自己的身份,还是提早避嫌好。
伏合看上去有点失望,但还是道:“那好吧。我让人给你开了角门吧,省得从前院绕一圈。”
其实这也是伏合今天才发现的,要不是季梁说他就住在隔壁,她还以为西墙那头是项府的偏院呢,实际上他和她住的客舍只隔了一道墙,开了角门走两步就能到。
伏合陪季梁走了一段路,今晚刮风,西风穿过小路两旁的竹林,在月光下像鬼影似的。
季梁:“外头风大,你快回去吧,记得喝药。”
伏合心想这是真把自己当成老妈子了,微微一撇嘴,道:“我知道。”
季梁笑了笑,想拍拍她的头,伏合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抬头望着天顶的乌云:“今年冬天雨雪如此多,又常刮大风,不知这个年前,又该冻死多少流民。我从燕子矶渡江的时候,两岸全是冻死的人。”
季梁的脚步猛地停下,伏合一下子撞到了硬邦邦的肩膀上,立刻吃痛地哎呦一声,她不爽地抬起头,却见季梁道:“你是从燕子矶渡江的?”
伏合一脸莫名:“是啊,我当时就在对岸的流民堆里,后来秣陵派了一艘艨艟来,我才坐船到了江东。”
季梁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秣陵营的主将是谁吗?”
伏合心脏一跳,仿佛有种微弱的预感,问:“谁?”
季梁轻声说:“是伏邈。”
…
季梁从项府出来之后,顶着骤冷的夜风,从后门走到院子里,季梁略一顿步,折身去了东屋的书房,点亮油灯,开始磨墨。
季家奴仆掌灯敲门进来时,看到季梁提笔悬腕,正在愣神。奴仆唤道:“主君,床已经铺好了。”
季梁仿佛才回过神,微一颔首:“我知道了。”
下人弯腰退下,季梁看着信纸上的字迹,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刚才伏合的声音。
她刚刚知道那时在秣陵,她和伏邈擦肩而过,伏合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神色慢慢平静,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伏合抬起眼,道:“我在想起灵台的事之后就想过,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回到雒阳,我不信我的命,还有我师父的命,就那么贱,活该被那些人像扔包袱一样扔下车。如果我回了家,只是会稽伏氏的一个女公子,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她吸了吸鼻子,笑道:“不过还要是谢谢你,季梁,至少我知道了以后见到哥哥,要好好跟他道歉。还有阿娘和伯父……”
她看向季梁,问:“你会帮我保密的对吧?”
季梁一怔,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但他问自己,和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答案相比,他还是希望不要再次失去她。他曾想过写信给项骅,让项骅以长辈的身份,让伏合回到会稽山阴,但是此刻提笔,他却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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