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船长的话语,如同深海灯塔穿透迷雾的光柱,为林恩心中那片因“聆听”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投下了一道虽不炽烈、却异常清晰的航标。“寻找自己的线”、“连接”的深意、以及对“真正值得聆听之音”的界定,这些概念带着罗杰特有的狂放与深邃,沉甸甸地落入林恩的思绪,持续发酵、沉淀。

然而,与领悟相伴而来的,并非全是豁然开朗的清明,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私人、也更加……难以启齿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针对“神之谷”皮卷上那只冰冷“眼睛”的注视——那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超越理解之物的生理性惊悸。真正的恐惧,源于罗杰话语中无意间揭示的、林恩自身能力未来可能引向的那个宏大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骨髓发冷的未知图景。

他能“看”到生命的图谱,能“听”到古老的回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本质地,触及到这个世界运行的某些底层“规则”与“真实”。罗杰说,这是“本事”,是“线”。

但这条“线”,会将他引向何方?

是像罗杰一样,肩负起寻找“连接”一切、揭示“意义”的沉重使命,最终在极致的燃烧与辉煌中,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悲壮终点?

还是像“神之谷”皮卷背后那只“眼睛”所代表的未知存在一样,在漫长的时间与无尽的秘密中,逐渐异化为冰冷、漠然、以“观测”或“干涉”为乐的某种非人存在?

又或者,更可能的是,在他尚未真正强大起来之前,就被这些过早接触的、过于庞大的“真实”所反噬、所污染、所吞噬,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夹缝或疯狂的深渊里,连一点水花都不会留下?

库洛卡斯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聆听”禁忌之音的代价。雷利的凝重,罗杰提及“偷窥狂”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都在提醒他,这份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可能,更是注视。来自历史阴影的注视,来自不可知存在的注视,甚至……来自世界本身“意志”的注视。

他只是一个异世飘来的灵魂,机缘巧合上了这艘传奇的船,获得了这双特别的“眼睛”和刚刚开缝的“耳朵”。他的初衷,不过是生存,是保护身边这群给予他温暖与归属的同伴。他从未想过,要去承担什么“连接世界”、“揭示真实”的、近乎神祇或先知的宏大使命。

那份重量,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灵魂颤栗。

他害怕。害怕自己无力承担。害怕这双“眼睛”和“耳朵”终将看到的、听到的,是他无法承受之重。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条“线”牵引着,走向一个他从未选择、也无力掌控的未来。更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份特殊,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为这艘船、为香克斯、为巴基、为库洛卡斯、雷利、贾巴……甚至为罗杰船长,引来无法抵御的灾祸。

“绿荫之角”那次与“鬼”的擦肩,仅仅是“看”了一眼残留的痕迹,就让他心悸至今。“神之谷”皮卷的“聆听”,更是差点让他魂飞魄散。那还只是两件死物的残响。如果未来,他“看”到或“听”到某个活着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呢?如果他的“线”,不小心“连接”到了什么绝对不该触碰的东西呢?

这种恐惧,如同潜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他,让他在库洛卡斯严厉禁令下的“静养”期,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会不由自主地走神,目光失去焦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夜晚的睡眠也变得浅而多梦,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符号、扭曲的回响和冰冷的凝视,醒来时往往一身冷汗,心有余悸。

库洛卡斯最先察觉到了他这份隐藏的焦虑。船医没有直接询问,只是在一次例行的针灸调理后,递给他一杯气味清冽、带着淡淡宁神花香的药茶,状似随意地说:“药能治身,难医心。恐惧是智慧的开始,说明你看清了一些东西的边界。但别让边界变成牢笼。你还年轻,路还长,有的是时间学会和你的‘线’共处,而不是被它吓倒。”

雷利也在一次林恩去送还整理好的文献摘要时,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船长跟你说了‘连接’?那老家伙,总是喜欢把最复杂的事情,用最直白的话扔给别人。不必想得太远,林恩。‘连接’不是负担,是可能性。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这条‘线’会把你带去哪里,而是先学会辨认它,感受它,确保自己走在‘线’上,而不是被它拖着走。至于终点……等走到了,自然知道。”

就连最粗线条的贾巴,在某次训练间隙,看到林恩有些心不在焉地揉着太阳穴,也难得地没有吼他,只是抱着手臂,铜铃般的眼睛扫了他一下,哼道:“小鬼,脑子里别装太多乱七八糟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拳头练硬,把气练稳!手里有力量,心里才有底!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同伴们敏锐的观察和或直接或含蓄的开解,让林恩心中的寒意消散了些许,但那份深层的恐惧并未完全根除。他知道,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他尝试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入到“基础”之中。更加刻苦地练习呼吸法,不仅仅将其当作强身健体的法门,更尝试去理解每一次呼吸带动体内“内气”流转时,那种对自身“存在”的确认与掌控感。他在协助库洛卡斯处理药材时,更加专注于药材本身的物理属性、相互作用,以及库洛卡斯调配时那严谨到极致的逻辑与经验,从中汲取一种“秩序”与“可控”的安心。他甚至主动向斯宾塞请教一些基础的航海学原理和气象知识,试图用理性的、可验证的规律,来对冲那份对“不可知”的恐惧。

他也更加珍惜与香克斯、巴基在一起的时光。看香克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眼中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火焰;听巴基一边抱怨一边偷偷展示他“手指神功”的最新“突破”(比如成功让分裂的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极其别扭的“OK”手势)。这些真实、鲜活、充满烟火气的瞬间,像一块块温暖的磐石,帮他抵御着心底那股源于虚无与宏大的寒流。

然而,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它会在林恩独自一人、面对浩瀚星空或深邃海面时,悄然浮现;会在夜深人静,听到船舱外海浪永恒的、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低语时,轻轻啃噬他的神经。

转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那天,奥罗·杰克逊号航行在一片被淡淡薄雾笼罩的海域,能见度不高,海面异常平静,连海鸟的踪迹都稀少。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莫名压抑感的宁静笼罩着船只。船员们都有些提不起精神,连巴基的抱怨声都低了许多。

林恩完成上午的文献整理,来到甲板上透气。他靠在船舷边,望着乳白色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雾气,精神有些涣散。那种对未知前路、对自身“线”之终点的隐忧,再次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他身后靠近。是香克斯。

红发少年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船舷上,也望着外面的雾气,沉默了片刻。他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静。忽然,他低声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恩,你怕吗?”

林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香克斯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雾气,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看穿什么的通透。“怕船长……怕前面的路……怕自己做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也怕……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对吧?”

林恩的心脏猛地一跳。香克斯……竟然察觉到了?而且,他说的,不仅仅是罗杰的病情和最终航程的危险,更触及了林恩内心深处那份对自身未来、对“线”之终点的恐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

香克斯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也怕。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想很多。想船长如果……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想我要走到哪里,才能不辜负他的期待。想我到底能不能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去看想看的风景……想着想着,心里就空落落的,还有点发慌。”

他转过头,看向林恩,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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