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台和山巅相距不远,梯层与梯层之间却比寻常的阶梯高,登爬时需抬高脚步。

习惯了鬼君时轻盈若飘的身体,容星阑一路爬来,只觉脚步愈发沉重,到了一个供人歇脚的台层,四人又停一停。

她正倚在厚重的石栏上扇风观景,边上老道神神在在,他面前飘了一只小水缸似的大碗,碗上漂浮着数根细针,水底针影似花似鸟,容星阑还未发问,就听老道言:“这位小友,可要试试漂针乞巧?”

容玄蕴清冷寡言,一双墨眼向碗中望着。

陈辞抬眼看了看老道,不发一言,但已然走上前来。

郝一笑着道:“似是观影作卜。”

见其他三人围了过来,容星阑本身只有三分兴致顿时多了五分,脆声问道:“怎么玩?”

老道摸了一把又长又白的胡子,道:“郎君慧眼,确实是观影为贞。只消置针于水上,针影成形,可察过往,亦可观来日。”

老道又言:“一次五钱!不准不要钱。”

容星阑问:“我们又如何得知准还是不准?”

老道笑:“相逢即是缘,你若不信,免费试一次,我不收钱。”

这倒有趣,因往事与来日,恰好她全然知晓,便深意一笑,只道:“赐针。”

老道递上一个木盒,仅容一只手伸进去,看不见盒中之物,他道:“摸到几根便是几根,取针后,投掷碗中即可。”

容星阑正欲伸手,郝一拦住:“针尖无眼,我帮你取。”

“不必。”容星阑拂下他的手,道,“卜算过经之物,不可由他人代劳。”

那老道点头抚须,很是赞同:“正是此理。”

木盒看着仅有尺素大小,手伸进里面,内有乾坤。细密冰凉的针海上上下下贴手而放,针身圆润,极细却并不伤人,她轻轻一顺,翻手之间,已摸出几针,朝水中掷去。

细针落水,并未下沉,为水承托,阳光之下,碗底呈现针影。

老道问:“小友是察过往还是问来路?”

容星阑:“过往。”

老道先是笑道:“浮生若梦,何须辨真。醉醒皆在,袖纳烟云。不过小友既想问,老道也就观一观罢。”

“哦?”他看了碗底针影,似是惊奇,道:“雾盖青山,非原面目;石中有玉,不见真章。”

“小友,过往之事,所见所闻并非为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悟在未见啊。”

针影变换,在水下竟折射出奇异的色彩,老道又言:“颠倒乾坤作南柯,换得今时今日醒……”

他却不详释其意,容星阑便问:“何意?”

老道笑:“这是另外的价钱。”

容星阑正上兴头,就要取钱再问,只这一停顿,叫他人误解此贞已止。容玄蕴递上五枚铜钱:“有劳,我算来日。”

她面容稳静如常,寒星般的目光却闪着几分好奇的灼烁,频频看向放着细针的木盒,分明是跃跃欲试之相。

容星阑心中惊奇纳罕,在她印象中,容玄蕴一直是清冷矜傲之人,没想到竟对占卜一事颇感兴趣。脑中便又浮现前世与容玄蕴纠葛较深的男修,还真叫她翻出一位修占道之人,此人也是她的师兄,只不过同山不同门。

容玄蕴不知旁人做何观想,已然摸针掷水,那针却在水中翻腾一番,大半沉了下去,就在此时,风吹水,水生波,细针全然上浮。

老道疑了一声,道:“初行多阻,如舟逆水;一破暗流,万里风生。旧艺不废,易形而用;他日所凭,正在此中。”

水下针影又在一阵风下变换,彩影熠熠,他连连抚须:“凰尾乘风,此乃天命之象啊。”

容玄蕴眸中生辉,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道:“多谢。”

容星阑回味老道给容玄蕴的批语,暗暗心惊,此谶言与容玄蕴未来修途一一对应,心中生出一种钝钝的闷压之感。

同样为人,有人生负天命,有人作簪下亡魂。天命之人,就该众生与万物都与她让道么?

继而稳住心神,事在人为,今生今世,容玄蕴若有一场好姻缘,日后便是又得了仙缘,那也是她的造化。她们姊妹二人,各行其道,再不必兵刃相向了。

老道问:“两位郎君可要一贞?”

郝一拱手:“不必。命运如何,自有轨迹,观与不观,都无法改变命定之事。”

老道笑评:“心性极佳。”

他转头看向陈辞,道:“这位郎君要不要试试?”

老道笑颜灿亮,似有打趣之意:“我可以帮你问一问情缘。”

陈辞横瞥老道一眼,额上一跳,寒目泠然,并不答话,只对几人道:“继续走罢,正午吉时快到了。”

……

青峰山顶台,高大的桂木已缀上几簇早开的黄蕊,朱色祈愿纸悬于叶间,纸下坠豆,风起纸曳,树下一阵若隐若无的丹桂花香。

老媪分与四人各一把蚕豆并一张祈愿纸,道:“将蚕豆分与隔阂之人,化解嫌隙;分与心悦之人,缔结良缘;与祈愿纸一同悬与树上,祈愿平安吉祥。”

蚕豆在容星阑手中,尚存一丝温热,似乎将才从热炉中取出来。她依老媪所言,从中取一粒,分与身边的郝一。

“郝哥哥。”

郝一与她易豆而食,温声道:“郝一愿与阿阑,喜结良缘。”

容星阑面带浅笑,点头道:“当然。”

才怪。只愿日后各缔良缘,各自安康。

与郝一分完豆,她转向另一侧,面对容玄蕴。

四目交接,容星阑轻轻一笑,道:“堂姐,愿你我永无'缠斗',缔结善缘。”

愿往后不论做人做鬼,各行其道,不必有瓜葛。

容玄蕴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闻言和她相视一笑,道:“好。”

容星阑走向最末侧的陈辞。

陈辞胸前还挂着那顶花丝锦华面具,容星阑目光游离,在面具上端望片刻,才抬眼看去。

看去之时,她绽出一个笑,道:“阿辞哥哥,愿日后我们邻亲和睦,善缘长缔。”

山间又起风,将树上桂香吹来,树叶哗哗,不待陈辞回答,容星阑仰头望树。

那句轻若无声的“好”随风飘去,正午已到,钟鼓声响,四人齐齐仰首观望,悬挂在巧娘殿前的彩带飘飘,老媪道:“啊呀,正午到了,几位娘子郎君写好祈愿,将剩下的蚕豆与纸给我,快快去食七碗罢。”

四人极快地写下祈愿递于老媪,一位锦衣童子上前,与容星阑交换眼神,有礼道:“娘子郎君,请跟我来。”

锦衣童子将四人领至巧娘殿后,殿后为一个四合院,共计十二间厢房。

容星阑定的是北面北二厢房,房号“静无”,相邻的北三厢房房号“静空”。

厢房内北墙上立巧娘像,远不及巧娘殿上高大威仪,但也精雕细琢,庄严威容,眉目慈悲。

这是为贵客朝拜所设,厢房内松香馥馥,环境幽静舒适,不必与众人一同在殿中挤搡。

厢房内设有长案,上置四份“七食”,分别是七碗糖水、七杯清茶、七色果子、七种糖酥巧物。

四人落座,在锦衣童子的引领下食用“七食”,容星阑持杯,悄然观望,见容玄蕴与陈辞皆毫无防备地饮用糖水清茶,嘴角不禁勾起,将茶一饮而尽。

用完七食,便拜巧娘。拜好巧娘,锦衣童子告退,四人在厢房中歇息。静坐片刻,容星阑忽然“呀”道:“我的蝶簪!”

三人朝她发间望去,她今日扎了一对双丫髻,髻后垂带,髻前分别别了一对镶珠蝶簪,此时仅一边髻前蝶簪随动作轻颤,另一边空然无物。

郝一立即起身,道:“我去寻。”

容星阑藏住眼底笑意,没想到不必她开口,郝一竟如此上道,她面作惊慌楚楚的样子,道:

“那便劳烦郝哥哥,可能是掉在了桂木下,若没有,也可能在环山台处掉了。这可是郝哥哥亲手做的,我平时很是珍爱,一般日子都不舍得带,若是丢了……”

她面容惊怜,泫然欲泣,郝一忙道:“阿阑莫慌,我这就去寻,若是寻不到了也无妨,我再打一对与你便是。”

说着,他向外走去。

屋内另外二人面色仍沉静如常,陈辞长睫微垂,品茶不言。容玄蕴静坐在侧,似也要起身,容星阑看着郝一去往前殿的背影,回过头道:“堂姐,你尝尝这绿豆沙,清甜去暑,不算太甜腻。”

容玄蕴便坐下,舀勺又吃了一口绿豆沙,道:“确实。”

三人无言,等了一刻钟,容星阑轻声自疑:“怎么郝哥哥还没回来?”

她起身向外走去:“堂姐,阿辞哥哥,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看看。”

不待二人回答,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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