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酒店大堂传递着雀跃的说话声,路星月挽着父亲路卓的手兴致勃勃地交谈婚礼进度。

“哎,电梯。”

眼看着电梯门要合上,里面的程业扬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在门边露出一截袖口。

“路总不上来?”

“谢程总。”

对于这样一幅非进不可的架势,路卓虽然感觉奇怪但也没犹豫,程路两家的生意合作向来很是愉快。

“路总也是过来吃饭的?”

“是啊,顺便看看婚宴场地。”

提及女儿路星月的婚事,路卓立马眉开眼笑起来,程业扬此时也将目光落在路星月身上。

“恭喜路小姐。”

“谢谢程总,回头亲自把请柬送到程氏。”

对于祝贺的话路星月是通通照单全收的,同时也没放过这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程总最近也是鸿运当头啊,听说刚又入手新房产。”

“刚好有朋友推荐。”

“最近海市的行情的确很不错。”

“不过这套我倒是打算留着自己住,只是还没找好设计师。”

听到可以给方欣然介绍生意,路星月眼睛叮地一下就亮了。

“程总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吗?”

“我记得路小姐大学是在海市大学。”

“是的,程总记性真好。”

话还没说完,程业扬手上就被塞了一张明信片,上面规整的字体正好印证了他方才听到的猜想。

“我舍友就在这家峰源公司做建筑设计师。”

“舍,舍友?路小姐也是读建筑专业的?”

“不是,是我舍友后来转专业了。”

电梯上行的失重感席卷出一阵眩晕,程业扬差一点就没有捏住手上的名片。

“程总到时候记得赏光过来喝一杯。”

“我舍友会过来给我当伴娘,到时介绍你们认识。”

路卓客气地说着邀请的话,路星月也格外热情,倒显得他有些意兴阑珊。

“一定到。”他顿了顿想起来要回话。

叮咚!

电梯门打开,路星月跟路卓离开的步伐踩着脚下摇晃,逼仄空间再次仅剩一人。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沉闷得感受不到空气的流通,汽油难闻的味道充斥在呼吸间。

十分钟?

一个小时?

程业扬不知道自己在车内这样呆坐了多久,只觉得大脑一团混沌。

他伸手摸索到储物盒的位置,里面空荡荡地躺着一把钥匙,金属材质折射出微乎其微的光芒。

他探进去把钥匙捏在手里,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指腹压出断断续续的红印。

海市大学建筑学院。

转系。

此时这几个字在他大脑中挥之不去,同时还有那张疏远冷漠的脸。

不断有汽车前面驶过,车头灯光的晃动把他失焦的眼睛刺得生疼。

咿~

叮铃~~~

木门被推开带起一连串的动静,沙发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仍专心地注视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昏暗的酒吧只亮着酒柜上一盏台灯,寂静得像是一座孤岛,与玻璃外面的街头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喏,你要的东西。”

“……”

“嘿,催生催死找我办的房子现在又不稀罕了!”

文件拍在程业扬身上引起胸膛一声短促的讥笑,这时顾怀安才发现这人衣衫不整的狼狈样。

衬衫被解开了好几颗纽扣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西装外套更是被搅成一团压在后背。

他就知道在“别来无恙”找到失踪人口准是一副死样,但“死”成这样还是让他意外了。

“拿好你的东西。”

“放着吧。”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程业扬沙哑的声音简直压抑得可怕,他不由地正色追问,可这人非但没有理会,反而越过文件袋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

“我看这酒吧闲着倒方便你在这把酒当水灌。”

“我觉得挺好的。”

“那跟路家做生意、给山城大学捐助又是为什么呢?还有这新买的别墅。”

“总归是不亏的。”

“那精明的程总打算什么时候把钱家的大项目也包揽了?”

钱家一直极力促成钱静娴跟程业扬的联姻,程母也摆明了态度认可这位未来儿媳。

程业扬向来避而远之,这会也被他拿出来明晃晃地调侃刺激了。

见对方仍旧不搭话,他终于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拉开对面的椅子正要坐下。

屁股还没沾到,他便感受到了来自程业扬的死亡凝视。

得了,终于不是半死不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像是烈火一路往下烧出一股极致的苦涩。

程业扬觉得自己越喝越清醒,对面座位空空的画面正在被大脑无限放大。

“那时候她就坐在我对面。”

“这我知道。”

“我跟她分享了填报的志愿,分享了宏伟的攒钱计划,告诉她学费跟生活费都不会是问题。”

顾怀安静静地看着程业扬在这说醉话,只有在这里才会允许自己喝醉,也只有喝醉的时候才会说这许多话。

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寡言。

“然后呢?”

“她录取上了,不是建筑专业。”

“什么跟什么?”

“我!一声不吭……留在山城,读了经济管理。”

程业扬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又抓住手里的酒一口闷掉大半瓶。

他也是被这新添的醉话搞得一头雾水,琢磨了好久猛然拍了一下大腿。

“搞半天是你祸害了人家,难怪人家不想搭理你。”

“……”

一针见血又简单明了的总结,程业扬心知肚明这是事实,反驳不出一个字。

他清楚她怀揣着的梦想,他清楚她整个高中的拼尽全力,他更清楚她的犹豫彳亍。

他什么都清楚。

他明明知道察觉到了,却偏偏吝啬于一句解释,草率地轻视掉她的心意和决心,让她也遭受一回努力化作乌有的苦楚。

她考得那么好却枉走了这么多弯路才回到正轨,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确应当避自己如蛇蝎。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你预备怎么做,补偿她还是怎样?”

“她应该看不上我什么吧!”

不管是毕业典礼上的光鲜亮丽,还是山顶上的诚意邀请,就连提及往事,她的拒绝疏离都自始至终从容得体。

程业扬捏住酒杯往嘴里送酒却无法下咽:哪有什么是值得被看上的,她大抵只觉得困扰!

顾怀安压下他握住酒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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