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晚霞缓缓合拢,暮色如潮水般向四周洇散。

薄暮的风清洌,还带着些许寒意,吹动细密的绒毛。绒毛顺着风向后抖动,在欲沉未暗的天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如同初春石缝中颤巍巍探出头来的新草。

自高空缓缓下落,灵巧的羽翼拨开低垂的云层,凌霄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问天阁巍峨的檐角沉默伫立,开阔的平台笼下昏暗的褶皱,门窗依旧紧闭,看不出半分活人的气息。

沿着陡峭如削的石壁俯冲,掠过下方广场时,青色的绒羽被气流卷落,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虚虚浮在阵前那人的肩头。

抬手捻去,聂笑槐修长的脖颈微微转动,露出下颌至耳际干净利落的弧度。肩颈一动,轻轻将羽毛贴附在那名弟子颤抖的剑脊上。

她面上的严肃未坚持住一秒,“噗呲”一笑,道:“你看,总说我教你们的法子不近人情,这不是也做得挺好?”

那名弟子竭力控制着手臂肌肉,知道此刻自己定是呲牙咧嘴的倒霉模样,苦哈哈地道:“聂、聂师姐,您是天纵奇才的内门弟子,不过五年便破了筑基期……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天赋本就不及您万一,脑袋也跟榆木疙瘩似的转得慢。”

“这修炼之道……不该讲究个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嘛……”

“天地灵气年年衰减,资源愈发紧俏,它可曾给循序渐进的机会?还等着水到渠成?我天赋胜你一筹,但也从未因此有过半分懈怠,反而更知勤勉,方能不负这份机缘。”

聂笑槐收回手,转身对持剑方阵高声喊道:“年年都有人因进境迟缓而被请下山。想要留在此地,争取有限的资源与机缘,就不要找借口!吃更多的苦,才有一线可能!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洪亮整齐的回应冲上空来,顺着山道两侧新出的嫩芽轻盈转折,身下天阶在余晖的映照下缓缓铺展,送来一缕温热扎实的香气。

调整方向,顺着这缕味道,掠过崖壁上争奇斗艳的不知名野花,终停在几块大石临时垒砌的简易灶台旁。

石头缝隙里透出明明灭灭的星点火光,架在上头的一口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浓白的汤汁翻滚着,沉浮大块酥烂的土豆。

好奇地歪了歪头,刚试图去探个究竟,便被一只手猛地抓进手中!

“啾啾啾!”

将小东西举到眼前,叶云芽就着灶火跳跃的光芒仔细打量。

黑豆似的眼睛此刻正惊恐般地打量自己,绒毛在手中骤然炸开,估计是吓得不轻。

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乍看像个不怀好意地歹徒,喜形于色地道:“呀呵,肉!”

那滴溜圆的眼睛更惊恐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将炸毛的小东西稍微拿远了些,低声嘀咕:“好吵!”

与此同时,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出声,两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啾啾啾啾啾啾啾!”

叶云芽无声地叹口气,烦闷地看向崖边最里侧的屋子。

透过有限的视野,看到屋内堆着几颗水灵灵的青菜、两根顶着黄花的嫩黄瓜、一把豆角,还有一小袋散发着谷物原香的糙米,外加几个青涩的野果。

一眼望去,满目皆绿!

生机勃勃,健康得令人……绝望!!

别说肉了,连点油星子都没见着!!!

越看越像给兔子准备的储备粮!!!!

收到这批物资时,她的面容瞬间垮掉,幽怨地看向聂笑槐。

对方耐心解释:“凌霄山内,大部分弟子……嗯,都在辟谷阶段。新入门的弟子为了适应,也会逐渐减少进食,转服辟谷丹。因此寻常烟火食粮准备得极少。我们几个把膳房和常备物资的洞府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太多存货。”

“那几颗果子,还是到后山现摘的。或许还没熟?太久没打牙祭,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何时能食用。”

辟谷。

甫一听到这个词,叶云芽脑瓜子就有点痒。

作为不知追过几百本绿江小说的忠实读者来说,对这特色习俗,她可太熟悉了!

灵界修行之人普遍认为,人食五谷杂粮会在体内产生浊气。浊气则会淤塞静脉,干扰本就稀薄珍贵的灵气的运转。

如同在清澈见底的溪流中撒入泥沙,严重阻碍修炼进境。

因此,修行到一定阶段,便会逐渐停止或极少进食寻常事物,让身体摆脱对后天能量的依赖后,转而更积极地汲取天地间的灵气。

对此理论,深受现代科学以及口腹之欲熏陶的叶云芽表示:

绿江小说诚不欺我!但是封建迷信不可取!

放着大好美食不去钻研享受,转而这般苛待自己,与人类最本能的快乐为敌?

简直是自虐,是与全天下认真的厨子过不去!

怪不得玉砚身材是挺拔,可面相白皙无血色,这妥妥的就是营养不良啊!

估摸着还得有点儿低血糖!

“云芽姐……”

身后的屋子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叶云芽头也不回地应着“来了”,视线却还死死盯着眼前的小黑眼珠子。

嘴抿成条直线,皱着鼻头,默然相对。

内心艰难地做番思想斗争后,她还是松开手掌,任由那玄青色翅影没入杳渺的云雾中。

叶云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拍拍手上的灰尘,俯身搅动那锅浓白汤汁,舀出一碗来。

转身,认命地朝屋里走去,嘴里不忘嘀咕:“行、,肉飞了。还是想办法研究个把菜做出肉香的法子吧。”

她当然不会做饭。

能把火升起来,没把灶台点着,也没让自己熏成花脸,就已经值得在心中给自己竖个大拇哥了。

木门吱呀一声,露出赵鱼儿那张小脸。

洗净煤灰污迹,少年原本清秀的五官便显出来。头发被叶云芽胡乱但尽力地束成了个整齐的小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更衬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此刻正努力睁大着望过来,叶云芽走上前,目光先落在用简陋木板和布条固定着的右腿上。

伤处被掩月阁医修处理过,敷了药,包扎得严实。聂笑槐又特意留下一些品质更好的化瘀镇痛丹药。

双重照拂之下,伤势总算没有恶化。

但此刻透过粗布,微微渗出些许淡黄与暗红交织的痕迹。

“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躺着别动么?直起身作甚?伤心动骨还需一百天,你这……还敢乱撑起身子?嫌好得太快是不是?”

赵鱼儿靠在床框上,苦笑着扯了下嘴角,声音还是虚弱的:“云芽姐,我已经躺过整整五天……除去吃便是睡。实在……不想再躺了。”

躺五天算什么。

她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叶云芽很是不能理解,坐在榻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粥,于是又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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