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妥协
李倾倾走后,霍清晏俯身,伸手将膝盖跪得酸麻的孟隐从地上拉起。
他用了些力气,甚至拽得孟隐的手腕都有些发痛,又在瞧见孟隐掌心的纱布时,动作轻柔下来,神色显得别扭极了。
霍清晏最终轻轻扶她坐到自己身侧的椅子上,脸上却余怒未消,甚至不肯去看孟隐一眼。
未等孟隐开口解释,霍清晏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随即飞快地偷瞄孟隐一眼,瞧见孟隐的脸之后,气势立马弱了几分,脸上的愤懑也转为烦闷。
良久,才恨铁不成钢地,像是要将一口牙咬碎般质问。
“阿妹,你本是名门出身的良家女子,便是要嫁给那九天之上的仙人也配得上做正头娘子,怎么能……!怎么能自轻自贱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妾室?待到孟家平反回京,叫我如何和孟伯父交代?”
他顿了顿,似是在强压语气中的怒气,尽管他似乎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真说出口时,声音依旧发闷,明显言不由衷。
“阿妹要是真铁了心想找个依靠,我回头便为阿妹谋一个家世清白阔绰、知冷知热的好夫家,保你一世安稳便是。”
孟隐心中一凛,急匆匆地拉住霍清晏的袖子,也不再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
“晏哥哥,我……!”
她脑子转得飞快。
此前,她大抵是看低了霍清晏的人品。
也是,他父亲是霍济那般的痴情人,终日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霍清晏怎会是薄情之人?
于是,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话都得带着哽咽。
“你我两小无猜,早些年,家里为我备了嫁妆,只等你凯旋归来,上门提亲……可……可今时不同往日,纵使你我之间再无可能,我也……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嫁作他人妇。”
她双手紧紧握住霍清晏的手,昂起头看着霍清晏的脸。
“晏哥哥,我不求安稳富贵,也不求名正言顺。我如今什么都不想争,也没资格争。只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霍清晏浑身一僵,一时竟然忘了把手抽出去,他紧紧抿着唇,望着孟隐含着泪的眸子,张了张口,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
他在孟隐的目光下,将手从孟隐手中缓缓抽出。没等孟隐反映过来,便在下一刻,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房间,清脆得刺耳。
整个屋子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焰似乎都颤了颤。
他这一巴掌用了不小力气,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一个清晰骇人的掌印渐渐浮现。
孟隐瞳孔骤缩,一时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映过来,她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抬手,指尖触碰到他发烫的脸颊。
她的泪水总算滚落,满眼心疼不是作伪。
“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便是毫无感情,见到霍清晏这般模样都难免动容,更何况他们自幼相识,那份情谊,远不止男女之情。
“若是爹娘还在就好了……阿妹,是我无能,是我……对不起你,我护不住孟家,也护不住你。”
霍清晏眼角有些泛红,竟然也渗出几点晶莹的泪意来,他拨开孟隐的手,声音沙哑的厉害,别开头,再不肯去看孟隐。
“我送你去歇息,让我一个人想一想,好不好?”
孟隐咬着唇,用力到下唇泛起青白色。
她绝对不能走。
于公,她不希望霍清晏因为拒婚触怒龙颜,若彻底撕破脸,皇帝对霍清晏的清算很可能提前,孟家再无翻身之日。
于私,她当年对霍清晏那份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的少女怀春的情意丝毫不假,因此更不想霍清晏在他们势力不够壮大时,因一桩婚事招来杀身之祸。
儿女私情,于他们而言是最奢侈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几乎扑进霍清晏怀里,却依旧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只哽咽着紧紧抓着霍清晏的衣角。
“我只是不想你为了一桩婚事,平白搭上性命,皇命难违!晏哥哥,我们早过了可以任性的年纪了,你就应下这桩婚事吧。”
她的指尖向上滑去,再一次紧紧握住霍清晏的手。
“我本就不是孟家血脉,却偷得十余载小姐生活,事到如今,有一个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便心满意足了,哥哥,我不怨你。”
“……”霍清晏怔怔地望着孟隐的脸,二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脸颊。
他的目光从孟隐那含泪的双眸,逐渐移到她微启的唇上。
孟隐顺势阖上双眼,预想中的那个吻却始终没有落下。
半晌,霍清晏只是反握住孟隐的手,肌肤相贴的瞬间,那温热的触感幻梦一般拂过,他又烫到似的,猛然松开,还退后了半步。
“我……”他看着孟隐泛红的眼眶,苍白的面色,最终还是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来。
“我明白了,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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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最终只在侯府小住了两日。
倒不是说她名下的产业里了她就周转不开,相反的是,大多的事务都不需要她亲自过目。
霍清晏终究还是应下了那桩婚事。
可自从那日之事后,霍清晏时常把自己关起来,对孟隐虽说依旧时时照拂,也难免疏远了不少。
如今的侯府,下人早换了一批,由于不知道她的身份,看待她的目光也十分微妙。
始终带着若有若无地打量,对风尘女子的轻视也掩藏不住。
她到底放心不下醉春楼,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压抑了些。
在她的恳求下,霍清晏对外只宣称,将孟隐送到别苑小住,实际上悄悄叫人把她暂时送回了醉春楼。
日子倒也没什么变化,每过一日,便离婚期又近了一分。
闺房内,佩玉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挽发,把那支她常戴的素金簪插进挽好的发髻中。
“小姐、小姐!”
孟隐才听见佩玉的轻唤,回过神,头上的发髻早已挽好,衬得她苍白的脸都多了几分温婉。
“嗯,怎么了?”她扯出一抹笑温柔的笑来,未达眼底。
“小姐,你这几天总是这样心神不宁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叫奴婢看了都好生忧心。”
孟隐抬手,微微扶了扶那支金簪,调整了一下位置。
“只是难免有些……担忧罢了。”她盯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眼底的疲惫更盛几分。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向来是大周最低的,纵有万贯家财,天子一怒,便也只是过眼云烟。
其实,她许多时候,甚至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更无人可以倾诉。
她此前对什么朝堂、政事毫无兴趣,难免会迷惘……
不,她清楚,她不能迷惘,她背着孟家数十口人的身家性命,若随波逐流,又怎么对得起他人的希冀?
“爹娘寄了家书来,北面的闻州天寒地冻,又连逢灾年,流民食不果腹,多有落草为寇。”
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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