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再次凭借记忆和来时的观察,绕开可能的眼线,悄然返回了那个小隔间附近。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拄着一根一根粗细不均的金属管,拖着一条空荡的裤管,慢吞吞地从小隔间的一侧挪到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勉强能称之为“床”的另一侧。

就是他。

三队曾经的突击手,秦闯。

林照刚入队时带过她几次,教过她近身格斗的诀窍,她一直叫他“闯哥”。

两年前一次外出清剿小型异兽巢穴的任务中,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被坍塌的岩石压住了左腿。

队伍拼死把他拖回来,命保住了,左腿膝盖以下却只能截肢。

林照还记得,当时队里所有人都为秦闯募捐奉献点,但那次任务本身就损失惨重,秦闯本身的奉献点加上大家凑的,也只够支付抢救和基础手术的费用。

而安装能够灵活行动、适应战斗或重体力劳动的仿生义肢,需要的奉献点是个天文数字。

秦闯家里还有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编制的劝退领取抚恤金。

林照后来出任务越来越忙,只隐约听说他家里情况不好,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她以为,城邦会妥善处理好这些因伤退役的人员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林照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特别注意这边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帽檐,快步走了过去。

秦闯正费力地想弯腰钻进那个低矮的窝棚,听到脚步声,警惕地转过头。

漆黑的环境里,林照清晰的看见他脸上布满污垢和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锐利。

“谁?”他声音沙哑干涩,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林照停下脚步,距离他几步远,打开随身的小手电,缓缓拉下了口罩,又稍微抬起了点帽檐。

秦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光线了,微弱的手电筒的光仍然刺激的他闭上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抬头看向林照的时候,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麻木的冷漠如同冰壳般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震惊、羞愧,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小...小照?”

“闯哥...”林照的声音也有些发哽,她看着秦闯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身上褴褛的衣衫,看着他窝棚里几乎一无所有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避开林照的目光,重新看向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地方去了……就只能来这儿了。”

“为什么?”林照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无法理解的激动和愤怒,“你是为了掩护队友才受的伤!城邦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你?!你是为了城邦才这样的啊?”

秦闯抬起头,看着林照,那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死灰般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林照,你不明白。”他声音嘶哑,“在城邦的计算公式里,如果你在受伤的时候,你攒的奉献点不足以救治你,那么证明你在这之前,对城邦的奉献还不够,或者说,你是不够强的人,城邦不需要救助不强的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那次任务的贡献,加上之前的积蓄,再加上你们凑的,只够勉强救我这条命。更别提想要那条贵得要命的义肢?”

他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残废,能干什么?去工厂?我的体力跟不上流水线。去文职?我没那文化,也没那门路。城邦的每一个岗位,都需要‘效率’。我是个累赘。”

林照听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城邦资源紧张,知道有优先级,但她从未如此赤裸裸地听到,一个人的价值、一条曾经为城邦奋战的性命,被如此冰冷地量化、计算,然后因为没价值而被放弃。

“那你的家人呢?嫂子?还有孩子?”林照问得有些急切。

秦闯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像是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你嫂子...本来就身体不好,为了照顾我,为了省钱,病一直拖着。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连房子的租金都不付了,还是没救回来。孩子,被政府接走了,说是能保证基本生活和教育。”他声音空洞,“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跟着我,只会更苦...”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黑乎乎的污渍在脸上划出更深的痕迹。

“没了家,没了腿,没了奉献点...地上哪有我的活路?也就这里,没人管你过去是谁,是英雄还是狗熊,只要能喘气,能捡点破烂换口吃的,就能苟延残喘...”

林照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她一直以来为之奋战、引以为傲的秩序和“托举”,在秦闯平淡却血淋淋的叙述面前,显得如此虚伪和残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那...姚西呢?我刚才在里面,见到一个叫七七的姑娘,她眼角有泪痣...我看着,很像以前认识的姚西。她怎么会...变成那样?她的牙...”

秦闯听到“姚西”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同病相怜的悲哀。

“姚西啊...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叹了口气,“她啊,就因为一颗牙...”

姚西蛀了一颗牙。

科技的发展在远超于人类进化的情况下,人类牙齿的“寿命”还停留在人应该只活三四十年的状态。

尽管科技发展,但是治牙是暴利。

所以即使发展到旧世纪的末端,人类仍然要为牙疼一遍又一遍的跑医院,并且无法有效预防。

姚西的大牙痛起来的时候,她在医院的候诊区等了四个小时。

她反复打开随身系统查看自己的奉献值,她担心看牙会不够。

冰冷的就诊椅,光圈照进她嘴里之前先晃了她的眼睛。

钻针磨开了她的大牙表面。

她闻到了发酵的臭味,

在她的嘴巴里。

“你的这颗牙齿烂进了神经,要做根管治疗。”

“先放药烂神经,然后把牙神经抽出来,最后封上,建议你再做个牙冠,不然没有神经的牙齿很容易碎。”

“如果顺利的话,来三次就够了,一个月的治疗周期。”

姚西礼貌的询问了费用,然后震惊于医生报出的数字。

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是她出过三次危险任务、差点丢命才攒下的积蓄。

“看牙齿就是很贵的,但是牙齿痛起来也很麻烦。”医生的话语里没什么情感,他很忙,他不缺患者。

幸好,姚西是编制的预备役,三天后她要去出任务,回来后城邦会给她结算新的奉献点。

医生允许她先支付塞药烂神经的钱。

磨针在清理烂齿的部分的时候会很酸,姚西捏着自己的衣襟,张大着嘴巴,感受着牙齿传来的阵阵不适。

塞完药的第二天,姚西的牙就不疼了。

她知道,她的那条牙神经,死了。

任务结束回来的姚西受了点小伤,隔一会就会去系统上看一下自己的奉献点有没有结算下来。

她明天就要去抽神经了...

医生的医术很好,姚西正松口气的时候,医生让她去拍个牙片,看一下牙根的情况。

牙片拿到医生手里的时候,姚西看到医生的皱了下眉。

“你的蛀牙还挺多的。恩...而且你的智齿四颗位置都不是很好,已经顶到前面的牙了,如果不及时拔掉,前面的牙会被顶坏的...”

姚西补不起牙,也拔不起智齿。

恰逢那段时间,城邦的任务很少,其他人都在高兴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时候,只有姚西在焦虑,为什么还没有任务。

姚西那颗做过的根管的牙也没能装上牙冠。

其他的牙也如医生所说,真的痛起来了。

姚西在忍了很久的牙疼之后,有一颗牙,断掉了。

没有办法,姚西带着医院里拿回来的那张牙片,走进了黑市。

黑市的牙医手艺不精,给姚西的操作出了问题,姚西的牙更疼了,连带着舌头也开始发麻。

每颗牙连着太阳穴,突突的痛。

姚西回到了医院,已经做好了贷款看牙的准备,但医生报出来的金额太高,信贷部能贷给她的奉献点太少。

她忘不了信贷部拒绝她提升额度时说的话,

“抱歉姚女士,根据计算公式所得,您不值得这么多的奉献点。”

终于,姚西在无法忍受疼痛的那个晚上,拿了一把钳子在镜子前把自己的牙全都拔了。

鲜血模糊了洗手台,溅在了镜子上。

最后,姚西那为数不多的积蓄,还是用在了清理断齿上面。

失去牙齿的人,面容会坍塌。

嘴唇失去了支撑,向里瘪陷,下巴的轮廓变得古怪。

姚西不再能自然地笑,甚至无法自如地吞咽和说话。

旁人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讶异的、怜悯的——像细针扎在皮肤上。

既然阳光下的世界已容不下这张脸,那就去一个不需要脸的地方。

姚西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执行任务的途中,城邦哺育她们,她想,这是值得的。

但是她仍然很努力的提升自己,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在收到军队预备役录取的通知的时候,姚西很高兴,她抱着随身系统躺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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