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寒轻,草木植被蓊蔚洇润,呈现一种水洗过的新绿,十分活泼动人。
灶房炊烟袅袅,清甜浓郁的香气顺着半开的菱花窗蜿蜒舒展,一盅绵粥,悠悠唤醒了沉睡了一夜的味蕾。
“尝尝看。”郁沅盛起一碗粥,推到蔡开霁跟前。蔡开霁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流露出饿狼般的贪婪绿光。
“好香。”蔡开霁啧啧称奇。
有时越简单的食材恰恰最考验庖人的功夫底子。
蔡开霁屏住呼吸,将调羹置于面前的山药栗子粥中轻轻搅动,粳米经过慢煮,释放出最本真的谷物清香,温暖而踏实的白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幽幽栗甜与山药的清雅之味,令人闻之食欲顿生。
再看卖相,粥面如凝脂般光滑如镜,粥体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碗中栗仁金黄明亮,碎金般嵌于粥中缓慢流淌,山药块如玉般皎白晶莹,黏密醇厚。蔡开霁试着舀起一勺,浓粥白滑似绵绸,自勺间缓缓溢出,既不干涩成团,也不显得清汤寡水。
一碗下肚,谷气回甘,通体舒泰,龙肝凤髓也不换。蔡开霁不由自主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这其貌不扬的小娘子做起饭来竟毫不含糊,蔡开霁方才在一旁驻足观看,见郁沅专注地垂着眼睫,浓密睫绒于眼下投出一小块漆黑的阴影,白团团的山药块自纤长灵巧的指尖滚出,备菜、熬煮、搅拌、静焖一气呵成,堪称游刃有余,动作敏捷麻利,丝毫不输醉仙楼里最富盛名的大师傅。
“夫人,您的手艺若是流传在外,定要味甲一方。”蔡开霁拍手叫绝。
随后,有些不解似的问:“不过夫人有如此手艺,何须藏拙,今日只单做一碗简单粥水?若是我,定要热热闹闹张罗一大桌子珍馐美馔,让侯爷知道您的能耐,想必侯爷会很欢喜的。”
郁沅闻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郁沅起初也如蔡开霁想的那般,耗费半日,为魏持钧做了一大桌硬菜,可魏持钧却兴致缺缺,直到一桌菜完全冷透也未碰一筷子。
郁沅反思了一夜,认为或许是他太急于表现自己,只想着做自己拿手的菜肴,布了眼花缭乱的一大桌,却完全忽略了魏持钧的需求。魏持钧常年在外行军打仗,饮食并不算规律,久而久之落下胃疾,更应该用一些绵软好消克的食膳。
厨者,比起炉火纯青的技巧,更应该怀揣着一颗体恤食客的匠心。
郁沅既然留在了这侯府,便想要试着做出些改变,他暗暗下定决心用食膳替魏持钧疗愈好胃疾,若是往后魏持钧上阵杀敌,总不会因这个被拖后腿,也算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更不辜负郭弄溪曾传授于他的厨者匠心。
……
“侯爷,该用膳了。”
郁沅因在整日庖房忙碌,只着一身朴素粗衣,腰间系了未来得及解开的围裙,掐出不盈一窝的杨柳细腰,一根素芙蓉簪将浓发高高绾起。因脚伤还未完全恢复,郁沅步履不算很稳当,只是轻挪莲步,慢吞吞地走着,平平无奇的脸上笼着晨间轻薄的光晕,显出几分温柔出尘。
“伤还没好全,乱跑什么?”魏持钧浓眉皱起,不太赞许。
郁沅将粥端上桌,无知无觉地撒着娇:“只是小伤啦,整日困在屋子里才会把我闷坏呢!”
“快尝尝!”
在郁沅的催促下,魏持钧揭开盅盖,英挺长眉微微挑起,似哂非哂的视线落在郁沅扑簌簌乱颤的睫羽上,良久,才拿起一旁的调羹,试探着舀起一勺粥,置于鼻尖轻嗅,接着送入口中。
直白的软糯柔甜自喉间滑入肺腑,米粒如温冰入口即化,舌尖轻轻一顶,栗仁便乖巧温顺地散开,浓郁的清甜自味蕾迸发。山药块的香味含蓄,极柔腻温软。香气层层递进,滋味愈发圆润饱满,一口入肚令人食指大动,心脾皆润。
见魏持钧面上的冰霜被氤氲粥气吹散了些,郁沅悄悄靠近几步,撑着桌子凑到魏持钧跟前,一点点笑开,秾艳双眸好似有汪清澈的湖,涟漪落在魏持钧眼底晃啊晃。
“侯爷,怎么样?”郁沅半张脸被和煦晨光印亮,睫绒轻轻颤动,露出一个极柔软,类似小猫向主人寻求夸赞的表情。
“尚可。”
魏持钧冷酷地偏开头,神色自若。
“哦……”郁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神情怏怏的,如同霜打的小白菜般萎顿。
好像从魏持钧口中除了“尚可”就没再听过旁的评价,郁沅努了努嘴,临走前悄悄朝魏持钧做了个鬼脸。
看着郁沅的衣摆消失在门边,魏持钧风卷残云般用完了粥。
侯府后院僻了方桃林,春光正腻,桃花如雨蹁跹,冶红妖稠。郁沅自林中穿过,灼灼潋滟,发染浅香,他玩心顿起,一时站在树根下流连忘返。
他伸出手,看着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掌心,方才的阴翳一扫而空,倏然间,脑中电光火石灵机一动,握紧手心的桃花,决心以花入膳,思忖着做一道别出心裁的小点心。
思绪纷飞,郁沅正暗暗考量着做法,怀间忽然一沉,如同掷入一块极重的巨石,郁沅没站稳,蓦然被撞在树干旁,好悬没把他压死。
“唔……”
郁沅吃痛蹙眉,低头一看,竟是魏晗昱。
怪不得郁沅方才几乎被撞飞。
这大胖小子肥头胖耳,本该优越的五官被肥肉侵占,可怜地缩成一团。虽说孩童有些婴儿肥实属正常,但胖成这样的,郁沅还是第一次见。
魏晗昱浑身依旧是富贵逼人,几乎快要闪瞎他的眼。
郁沅唇角抖了抖,捂着被撞痛的小腹苦命地问:“昱……昱儿啊?你怎么在这?跑那么急是要去做什么?”
魏晗昱方才不过跑了两步,便气喘吁吁地捂着腹部,唇色苍白如金纸,年纪轻轻便体虚得好似不堪一击,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比郁沅伤得还重。魏晗昱垂着脑袋,大喘两口粗气闷闷道歉:“对……对不住。”
郁沅顺着魏晗昱来时的路看去,墙根、树下,熙熙攘攘聚了一群小孩,魏珩众星捧月般被围在正中间,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郁沅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孩子们放春假,大抵是魏珩邀约了学堂的同窗,三三两两相伴,来侯府做客赏玩。
见魏晗昱肥肉堆挤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神采,郁沅恍然大悟,魏晗昱莫不是被排挤了?
“我才不想跟他们玩,这个时辰,母亲该备好了糕点唤我回去用。”魏晗昱敏感地丢下一句话,便抬起脚打算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郁沅勘破了那点脆弱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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