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 90 章
楼为桉垂眸看着手中的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他抬眼望向东清酒,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砚台,墨色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有不舍,有后悔,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指尖微微颤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接过纸笔,哑着嗓子道:“让虞汌侯进来领人。”
他拂袖转身,走到案前,笔锋落下时却顿了顿。
往日挥斥方遒的手,此刻竟有些不听使唤。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笔一划地写下和离书三个字,字迹遒劲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什么,疼得他心口发紧。
东清酒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宣纸上,直到楼为桉写完,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段阴差阳错的婚姻画上句号。
楼为桉盯着她的签名,久久未曾移开视线,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
裴君霖在护卫的簇拥下走进内院,步伐沉稳,目光径直落在东清酒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楼为桉迎上前,语气冷硬,却难掩一丝牵挂:“希望侯爷答应太子殿下的事,说到做到。”
“楼指挥使不必忧心。”裴君霖颔首,语气沉稳有力,“李缘与本侯皆是重诺之人,自会信守约定。东清酒,本侯今日便带走了。”
话音刚落,楼为桉猛地转身,看向东清酒,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双臂微张,想要将她最后一次拥入怀中。
可他刚迈出两步,便被裴君霖侧身挡在身前。
裴君霖眼神冷冽如冰,语气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她如今已是自由之身,楼大人这般举动,恐怕不合适吧?”
东清酒轻轻拉拉裴君霖的衣袖,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释然与告别:“我们走吧。”
楼为桉的动作僵在半空,伸出的手臂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裴君霖护着东清酒转身离去。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内院,走出了他的视线,走出了他的人生。
他僵在原地许久,直到院中的晨雾散尽,阳光洒满庭院,才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
他就那样坐着,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再到夜幕降临,烛火燃起,又渐渐熄灭。
一夜未眠。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东清酒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耍起无厘头时的狡黠模样,查案时的专注认真,还有她被关起来时眼底的绝望,签字时的决绝,以及最后转身离去时的毫不犹豫。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他当初没有听从太子的安排,或许他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意,或许他没有把她关起来,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可世间没有如果,东清酒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府的庭院依旧寂静,只是那满院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苍凉的叹息,缠绕着他,久久不散。
……
暮色四合,裴君霖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窄,稳稳坐在马背上,左手紧握缰绳,右手自然揽住身前的东清酒,掌心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轻柔。
东清酒身着浅碧色襦裙,裙摆被风拂得微微扬起,鬓边碎发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
她侧身依偎在裴君霖怀中,背脊被他温热的手掌护住,不必费心维持平衡,只觉一阵久违的安稳。
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晕染着橘红的晚霞,将归途的剪影拉得悠长,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紧绷,只剩一丝卸下重负的释然。
马队行进有序,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黑衣护卫,皆是裴君霖麾下精锐。
他们身着统一玄色劲装,腰悬佩刀,步履沉稳,沉默如影,只听得见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以及衣襟扫过风的轻响,透着一股肃杀而可靠的气场。
“坐稳了。”裴君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东清酒的耳畔,声音低沉柔和。
他察觉到她微微紧绷的肩颈,手腕微沉,将缰绳收得更稳,□□的骏马也放慢了脚步,步伐愈发平稳。
东清酒轻轻颔首,没有回头,只是将脸颊往他温暖的衣襟处贴了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他身上独有的硝烟沉淀后的沉稳气息。
过往的纠葛、算计、委屈,仿佛都被这一路的晚风带走,留在身后的楼府,连同那段身不由己的婚姻,都成了渐行渐远的过往。
马队沿着长街缓缓前行,玄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护着中间那抹浅碧色的身影,朝着虞汌侯府的方向稳步迈进。街旁店铺早已上了门板,只有零星灯笼亮起暖黄的光,映得马蹄扬起的尘沙都染上几分柔和。
东清酒抬眸望向夜空,弦月已悄然挂上檐角,清冷的光辉洒在她脸上。
她轻轻吁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不必瞻前顾后,不必强装镇定,只需要顺着前路,走向一个未知却自由的未来。
虞汌侯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前悬挂的红灯笼映得庭院暖意融融。钟临手里攥着大把烟花棒,有的夹在胳膊下,有的捏在指尖,鼻尖沾了点细碎的火药灰,还想往嘴里叼一根,被鱼长淮笑着拦住。
“长淮哥哥,你说君霖哥哥真能把东清酒带回来吗?”她踮着脚尖望向街口,语气里满是期待,手里的烟花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这烟花都快攥热了,再不来可就不好看了!”
鱼长淮身着月白长衫,手里也提着一挂小巧的烟火,神色温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君霖哥哥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放心等着就是,保管让你见到人。”
谁能想到,白日里裴君霖竟突然吩咐他找全城最好的花匠,要在东清酒的院子里种满绣球花。
鱼长淮当时愣在原地,满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侯爷:“您什么时候突然爱花了?侯府这院子光秃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您说单调。”
裴君霖当时正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耳尖微微泛红,却嘴硬道:“你看我这虞汌侯府确实冷清单调,多种点花热闹。让你种你就只管种,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我的侯爷,我的祖宗呐!”鱼长淮无奈摇头,转身就去办了,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哪是为了侯府热闹,分明是为了讨东清酒的欢心。
此刻,街口传来马蹄声,钟临眼睛一亮:“来了来了!”
裴君霖勒住缰绳,骏马稳稳停下。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即转身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温柔:“慢点,我扶你。”
东清酒搭着他的手,轻轻跃下马背,裙摆扫过地面,浅碧色的衣料在红灯笼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抬头看向侯府大门,眼底满是惊讶,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裴君霖轻轻推着往前走。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鱼长淮和钟临立刻举起手中的烟火,齐声喊道:“欢迎东清酒!欢迎军师!”
钟临说着便点燃了手中的烟花棒,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金色的火星四溅,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东清酒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
她快步走向钟临,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呀,钟临,你之前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钟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大方方地摆手:“早好啦!长淮哥哥的医术可厉害了!”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颊微红,却还是直白地说,“东清酒,虽然你当初骗我去仙阈楼,但看在你为我挡了一鞭的份上,我早就原谅你了!以后咱们不提这事了!你可是君霖哥哥费了好大劲才请回来的军师,可得对我好点哦!”
鱼长淮笑着走上前,将一捆崭新的烟花棒递到东清酒手中,语气温和:“来了侯府,咱们就是朋友了。一起放烟花,热闹热闹。”
东清酒接过烟花棒,指尖触到温热的竹柄,看着眼前笑盈盈的钟临,温和的鱼长淮,还有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注视着她的裴君霖,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照亮了满院盛放的绣球花,也照亮了东清酒脸上释然的笑容。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束缚,没有身不由己,只有朋友的接纳,他人的珍视,还有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轻轻握紧手中的烟花棒,看着火星向上窜起,忽然觉得,这便是幸福的模样。
……
科举放榜之日,京城朱雀大街人声鼎沸,红墙之上张贴的黄榜前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摩肩接踵,踮脚翘首,喧哗声、惊叹声、惋惜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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