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不改一池山,人言未尽一岁江。世人皆说重州险,直下东风扫千树。

谁道此地无日月,隔修竹成林,提孤剑作注。

一、点剑

医生的手在我掌心来回摩挲着,虽然已经在极力克制了,可她的声音依旧发着颤。

“夫人,这孩子……眼睛蒙着雾,是天生的盲。”

我该哭、我该哀叹吗?该骂这天地不公吗?

或许我不该多想,我现在应该、我应该……去好好看一下这个来到人间的小生命。

当我伸手触到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时,所有怨怼都化在了他的呼吸里。

就像山间来去的云,却能循着我的动作,微微偏过身来。

那蜷在一块儿的小手还在努力勾我的手腕,带着点笨拙的执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碰,是听,是他借着天生的共鸣力,在捕捉我跳动的频率。

我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不是眼看的,而是听到的。

满月那天,我和他爹在院角种了丛毛竹。

新竹尚矮,只及膝头,裹着笋衣,像裹着襁褓的小远。

他爹抱着他坐在竹下,对着我说。

“叫远吧,仇远。”

“愿他往后能走得远些,离重州的险,离人间的苦,都远些。”

小远安静地窝在他爹怀里,竹影盖在脸蛋上。

怎么就那么像天黑呢……

往后的日子,小远总爱待在竹下。

洗衣的时候,总能听见他趴在新竹旁,用耳朵贴着凉凉的竹身,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调子。

那调子不成曲,风却随着它的节奏而变,时急时缓,连叶落的声都跟着飘了韵。

有次我过去,看见他把一片掉落的竹叶贴在眼上,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娘,竹叶在说天很晴。”

小远听见我的脚步声,仰起脸来,眼睛里没有焦点,却亮得很。

“嗯,娘知道。”

我蹲下来,摸了摸小远的头,眼眶有些热。

这孩子看不见日升月落,却能听见竹叶的私语,能摸出竹节的心事。

可这世间,有些事,从不是靠听就能过去的。

十岁那年,凝滞的过往终究还是转了起来。

天刚亮,我便让小远出门买点竹子,总之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离这屋子远些。

他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壶里的水刚烧开,门外的人也来了。

浓烟翻涌,我和他爹同时摸到了墙根的竹剑。

那是前几日他爹给小远削的玩具,磨得光滑,剑上的细竹纹还是我画上去的。

“我来吧,我们都太久没拿起剑了。”

怪我们,怪我,太沉溺于安稳的日子,剑也变得重。

“你先走,去找小远。”

我没应声,抄起一旁的毛竹枝,站到他身旁。

话语刚落,门就被打开了。

来者拄着根铁剑,站在门口,眼神很冷,语气却很平。

“你们早该想到有今天。”

铁剑一抬,便有凌厉的风扫来。

他爹挥剑去挡,竹与铁相撞,一声脆响,竹便从中间裂成两段。

来者没停手,铁剑顺势往前一送,直接穿透了他爹的胸膛。

我看见血从他爹的嘴角涌出来,滴在断裂的竹上,把淡青的纹样染成了深黑。

这世间本来就无多少时间供人伤心。

我立马攥着毛竹枝攻过去。

可来者连头都没回,手腕一翻,铁剑直接反甩过来,重重砸在我的双眼处。

天地霎时黑了。

下一秒,心口便传来疼痛,是铁剑。

我没躲,也躲不开。

这落在骨头上的响,太刺耳了。

意识消散间,脑海里浮现的,是小远把竹叶贴在眼上笑的模样。

我知道,这孩子往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了,或许很苦,或许很难。

但我不担心,他能听见万物的频率,能与竹共鸣,这世间总有一片竹林,能护他周全。

仇远。

走,走得远些,再远些,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竹林。

二、磨剑

火灭了,焦还粘在风里。

我踩着还没凉透的竹灰走过去,听见个声响,扒开断成两截的竹梁。

是个孩子。

满身灰,左边胳膊被烧伤了,起了泡,却还攥着半根焦黑的竹枝,眼睛无神,鼻尖一抽一抽的。

“你在等什么?”

那孩子没动,也没抬头。

他听不见频率,也听不见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在等什么?”

“等竹再长出来。”

那孩子这才缓缓抬头,眼睛里蒙着层薄雾。

“竹烧了根,就长不出来了。就像人死了,回不来了。”

“一重山是一道关,过了这座山,你就能出关了。过得了这座山,你就能出关做你想做的事。但若是你过不了这座山,你身上的东西,就得留在这座山里了。”

他愣了愣,松开竹枝,痴痴地看着我。

许是我讲的话太高深,这孩子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当然,听不懂最好。

“你是谁?”

“以后跟着我,叫师父就好。”

我把仇远带回了住的茅草屋。

那屋子在竹海深处,四周围着一圈老竹,风吹过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像在竹浪里翻涌。

我很喜欢这,自从明庭离开后,就一直在这住下了,只有竹和风,清净得很。

进屋时,仇远的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我扶着他的胳膊,他却立刻挣开,伸手摸向墙,指尖顺着墙缝一点点往前走。

我便没再扶他,只往厨房走,给他煮碗粥,热热身子。

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的竹丛望。

这孩子天生目盲,终归不是望竹,而是听竹。

风穿过不同的竹枝,声音深浅不一,他听得入了神,连粥从嘴角溢出来都没察觉。

我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竹节总是空的,风过的时候,声儿比别的低半调。”

“人的心虚,也和这空竹一个声。”

往后的日子,我开始教他剑术。

“剑是心的延伸,你的手能摸出纹路,你的心就能延伸到剑上,延伸到万物的频率里。”

“看不见,就用耳朵听,用手摸,用心里的竹去看。”

“万物都有频率,你要把这些频率,织成一片竹林,藏在心里。这就是你的镜,能照见他人,也能照见己身。”

第一天教他握剑,第二天他就能用竹枝劈开空中的落叶,给我的样子学了十成十。

我站在竹影里,看着他握着剑的手,稳得不像个刚学剑的孩子。

这是块天生的剑,是柄注定要出鞘的剑。

可我更希望他是执剑的人。

我见过太多人,剑快了,心却乱了,最后连自己都斩了。

这孩子不爱说话,却爱待在竹下。

有次我从山下回来,看见他对着一竿刚冒芽的新竹笑。

我走过去,问他笑什么。

他侧过头,耳朵对着我。

“师父,这根竹在往上长,我能听见它的声音。”

我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那竿新竹。

因为天生目盲的缘故,这孩子喜欢听,也不得不听。

可我倒希望他尽量少听。

这世间的声,有太多是苦的,是刺的,听多了,心会累。

日子一晃便是五年,他依旧在听,听竹海翻腾,听山石震颤。

这年春天,竹海的新竹长得比往年密。

我没告诉仇远我是谁,没说过那些糟心的旧事,只是教他剑术,教他信义,教他成人。

时间到了,我也只能陪他到这了。

“一重山是一道关,过了这座山,你就能出关了。过得了这座山,你就能出关做你想做的事。但若是你过不了这座山,你身上的东西,就得留在这座山里了。”

五年前,在那片血与火的废墟前,我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如今他站在竹海深处,手里握着我给他的裁竹,眼睛仍蒙着晦暗。

仇远听得出我的招式,却从没赢过我一合。

“师父,五年前您也是这句话。”

声音沉了些,身量也长了些。

“真快啊,一眨眼,这就五年过去了。”

“五年了,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只剩这最要紧的活,还在我身上。这最后的关隘,你知道是什么吗?”

“还请师父明示。”

我拄着剑,站在竹影里。

风过竹海,沙沙声裹着他的心跳声传过来。

藏着点恨,是五年前的那片火。

“仇远,你在这片竹林里,看到了什么。”

“叶若明枪,竹似暗棒。好像站满了人,鬼影重重。”

“五年前的火,还在你心里烧着。”

“那场火,不也在您心里烧着吗……剑鬼?”

“已经……很久没有活着的人这么叫过我了。也罢,那我也不必再多解释了。这活,就在我身上,来拿吧。”

是啊,自己当年在重州、在明庭,多么令人闻风丧胆。人人都叫我剑鬼,说我剑快得像鬼,连影子都追不上。

可后来呢?自己的名忘了,剑快也再斩不出来。

风突然大了,竹叶的沙沙声盖过了呼吸声。

仇远攥紧剑,对着我行了个拜师礼。

“此剑既出,定不负所学!”

声音落时,裁竹已携风刺来。

手腕轻转,举步生风,剑招行云流水,激起阵阵竹声。

我侧身避开,剑一挑,挡住他的剑身。

刺在于透,直取要害。点则星坠,千钧一毫。取为变势,借力贯通。勘破业障,方得无隙。

都是我教他的招式。

我知道他要什么。

他要的不止是赢我,而是要从我的剑下,听出当年的真相。

可这些,我不能说。

要懂得什么时候拔剑,什么时候收剑。

然后,有些活,才能慢慢听出来。

那场火,从来没有熄灭。

他心里的,我心里的,都在等着被剑挑破的这天。

仇远。

若有一天你累了,记得回这竹海来。这里的竹,永远记得你。

三、藏剑

药已经在炉上熬了三个时辰。

我放下手里的药杵,走到榻边,那孩子还躺着,指节泛白,却死死攥着。

“醒了就别装睡,手都快被你捏断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是有点凉。

他睫毛颤了颤,空茫的眼睛转向我,手松了松。

这是我救下仇远的第三天。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该死的。”

“你该不该死,这的确只有你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有个人还等着我去救,我得把他救活。”

我把凉透的药倒了,重新又舀了一勺滚烫的,不吹,不想吹。

“赤手空拳打几十个人,你这是想把自己打废。是觉得打废了,就不用再握剑了?”

仇远没应我,我也懒得管他。

这孩子刚醒的时候,说话也是总气人,像头犟驴。

哼,也不知道谁教他的,人没教好,也没护好。

身上数不清的伤,最深的一道在肩那,是剑伤,再偏半寸就要没命。

仇远心里烧着火,比炉里的火还旺,只是他偏要往火里泼自己的血。

倒和我年轻时有点像。

那会啊,我心里也烧着火,总想着治好天底下最难的病。

后来才发现,不如多治点病,简单的、常见的病,也算能救一个是一个。

往后的日子,倒也平静。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采药,仇远醒着的时候,就坐在榻边看我晒药。

能下床了,就拄着根剑,看人看瓦罐,也负责给病人做饭。

偶尔实在忙不过来了,我让他帮忙劈柴。

仇远的伤没好完全,一斧头下去劈歪了,木柴滚到脚边。

他盯着斧头看了半天,突然把斧头扔在地上,蹲在那儿不说话,肩膀微耸着。

我走过去,捡起斧头递给他。

“劈柴不是握剑,不用卯着劲往死里砍。顺着木纹来,轻轻一下就开了。”

他抬头看向我,眼里有了点迷茫,却还是接过斧头,试探性顺着木纹劈下去。

木柴咔地一声裂成两半,他愣了愣,嘴角竟牵起一点笑意。

那是我救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

哼,这臭小子。

日子过得很快,院角栽的墨竹已经长到第三年了。

那天我刚采完药回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人站在院内,正对着墨竹出神,手还不停敲打着。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笑着朝我拱手。

“张太医,别来无恙?”

我那饶人的朋友,也终于是找来了此地。

“梁大人倒是好本事,能找到我这穷山僻壤。”

我把药筐放在一旁,给他倒了杯凉茶。

他接过茶杯,眼睛却瞟向屋里。

“明庭是个重病的地方。”

我看着梁东园,也没讲那么多弯弯绕绕。

“有些人心里的病,再好的药也治不好。你确定要带他回去?”

梁东园笑了笑,接着又用手敲了敲竹。

“治病,讲究对症。”

“明庭的病,得用剑来治。最利的剑,就是最好的药。”

“……”

“算了,随你,别打扰我给人看病。”

接下来的几天,梁东园只是每天都来草堂坐着。

有时和我聊药材,有时就坐在竹下,看仇远煎药、劈柴。

有次没木柴,仇远便在院角劈竹。

梁东园走过去,捡起一根竹片,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手法不对,劈竹和劈柴不一样。”

“劈竹是空心,得沿着竹节进行切削,要保持匀速。”

我看着仇远顿了顿,应了声,照着梁东园说的,沿着竹节推刀。

竹片唰地一声裂成两半,截面齐整得很。

梁东园笑了。

“你看,你的剑没丢,只是暂时忘了怎么握而已。”

他该是和梁东园走的,而不是待在我这草堂当个打杂的,一辈子碌碌无为。

离开的那天,是个清晨。

重州深山的晨露还没有漫上来,草堂外煎药的火炉也还没有升起缕缕青烟。

“他一定跟你说了吧,我离开明庭的原因……哼。”

“这个镇抚司的家伙,和我差不多,向来是倔脾气,不过我想这也是他能说动你跟他走的原因。”

明庭不比重州,是个重病的地方。有些人心中的病,再好的药也治不好。

但是也有人在救,有人一直在救。

“江湖之远,我能救一个是一个。不过,他梁东园才是能在庙堂上治病的人。”

“时候到了,走吧,要是你们一直站在这儿,等会我的病人来了,都叫你们给吓跑了。”

说完,我拍了拍仇远的肩膀,头也不回地钻进草堂中,没留给他说一句话的功夫。

“仇远,谢过先生之恩。”

唉,大雨将至。

我也不过是做了郎中的本分,救了他而已,何谈恩呢?

仇远。

明庭水深,浸得人难受,希望你别忘了这的药香,这的墨竹。

四、用剑

那小子蹲在炉边,手里捏着根干柴,还是没看我,也没说话。

他本就看不见,自然是不想看的就不看。

我来过三回了,三顾草堂。

前两回他都这样,要么添柴,要么扫地,把我当来抓药的病人,连头都不往我这边转。

于是我把怀里的铁砣子丢过去,那是镇抚司的信物,明庭最好的精钢,也是明庭最好的药方。

“你是先生的朋友,何故如此为难。”

“你应该认得那东西吧。”

“镇抚司……你是来抓我的吗?”

“要抓你也轮不到我来亲自抓你。”

我走到炉边,捡起根新柴丢进去,火苗窜了窜,染上灰白的晖。

“你身上倒是背了不少命案,按理,确实要有三法司提审定你的罪。”

“那定罪便是。”

他把断柴丢进炉里,火星溅到手背上,他竟没躲,只垂着眼。

若他能看见,此刻定能瞧见炉里的火烧得正凶。

“不过,你真的只想要死在刑场上吗?”

“横竖一死,有什么分别。”

“那才是愧对了你这身力气。”

“……”

他再没说话,手指捏着兽头,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在听,听炉里的火声,听远处的竹响,也听我话里的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也许你总要死在刑场上,但在那之前,你还能多少赎清些你的罪过。”

我又添了根柴,炉火烧得更旺了。

“跟我干吧,在你上刑场之前,我能保证,你绝不会死在牢房里或是病床上。”

“你可以不只为自己而挥剑,报效明庭,惩奸除恶,你也能为天下苍生挥剑。”

仇远终于抬起眸子看向我,看向火来的方向。

那是一双看不见的眼,也是一双剑。

不是刚铸好的钝剑,是磨了千百回、藏在鞘里的剑,哪怕蒙了尘,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刚。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这是柄注定鲸饮吞海、斩尽不平的剑。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瞎子,天下苍生这四个字太大了,我担不住。”

当时也道,为苍生起。

我对仇远的回答不意外。

这明庭的册页,早已积了太厚的弊。这天下的长河,也已浊了太久。

可总有人要去清,总有人要去试。

我蹲在仇远旁边,盯着眼前的炉火。

“你知道为什么张先生离开明庭吗?”

“……不知道,先生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问过。”

“医一人,不如医万人。”

炉里的柴或许会再多一根。

或许,就让柴烧着,沾点火,也好过空自哀叹。

那天早上,炉里的火还燃着,柴烧得只剩下半寸红。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步声稳得很,倒是心澄澈。

从草堂到明庭,我们走了七天。

重州的山跟这的黑竹一样,总是染着墨,混着暗。

我告诉他,要记得。

他没说话,可我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先前沉了些,也定了些。

刚到衙署,就看见老林正背着手站着,官袍上沾着些墨渍。

想来是刚从谛天鉴的文案堆里出来。

“东园,回来了。”

“来,仇远,这是谛天鉴的林大人林监正。”

我推了推身旁的仇远,又往后退了一步。

老林笑着上前,张口就是一股文人味。

我本以为这小子会烦,没想到他竟接了话,两人聊得竟有些投缘。

春半正清明,意丰好时光。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老林的青衫和仇远的水墨衫都染得暖。

我忽然觉得,这孩子没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看来,有人把他教得很好。

那是仇远踏入明庭的第一天。

我把镇抚司的信物递给他。

“……我将剑交到你们手中,百官各州,凡见此物,如同见我。”

这铁中剑,会一直悬在贪官墨吏头上。

“执好这柄剑,去斩下这天地间最快意的气,去护好这天地间最该护的人。”

后来的几年,仇远成了千户,跟着我在镇抚司办差拿人,剑快得像风。一柄裁竹,无人不知。

司里的千户按资历排了九个,仇远年纪最小,排第九,底下人都喊他仇九爷。

我也爱跟着凑趣,见着他就喊。

“仇九爷,今儿个查的案子,有眉目了?”

他总是点点头,要么就摇摇头,似乎对此接受良好。

闲时,仇远私下里总抱着终端。

那玩意儿,能播书,能讲学,能查资料。他看不见,就靠这学知识,从律法到历史,从地理到科技,甚至连如何修水利、造器械,他都听。

老林说这孩子好学,如果不是进了我这镇抚司,说不定是个太学生的好料子。

有次,我处理完公务,路过他的住处,打算悄悄看看这孩子在干什么。

“黑石□□步骤……”

仇远听见脚步声,忙按了暂停,耳朵尖微微发红。

“仇九爷——”

我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你这是打算炸了哪个贪官的府?还是想给镇抚司添个炸弹库?”

他把终端往怀里塞了塞,语气平淡。

“梁大人多虑了,什么都略懂些,不至于识不破别人口中的瞒天过海。”

“哦?”

我走到竹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

“那你说说,这炸弹要是真做出来,威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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